第7章 岚二爷
方平心中一震。这赌场小厮施展的这一手段，已经证明了他乃是风道蛊师。
“这就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让他逃掉可是会出大问题的。”赌场小厮笑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米教掌事。米教救了我性命，教我读书写字，将我培养成风道蛊师，我又是个孤儿无名无姓，所以就以‘米’作姓，以‘风’作名。我叫米风。”
“米风么？倒是好兴致，身为蛊师却做一个赌场的小厮。”
“那赌场就是我教的产业，一来赚些银钱，二来也当做一个驻点，一根扎入金陵府的钉子。我做个小厮接应教众，顺带还能收集情报，其实蛮开心的。”
说完，米风将一令牌丢向了方平。方平接过一看，背面是几担稻谷，正面则有“米教头人”这四个字。
这自然是拉他方平入伙的意思。方平倒没有马上拒绝，只是看着令牌，道：“干多久能同你平起平坐？”
“你要做掌事？”米风皱皱眉，“你眼下不过一转而已，掌事可是要三转才能做的。”·
“什么？！”方平震惊。三转在周府都能成为座上宾了，目前周家族长也不过四转魂道蛊师罢了。
“这么说你……”方平震惊地看向和他年龄相仿的米风。
“我自是三转，不然又哪有权限给人头人令牌，”米风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你底细，但是一来你不会是黑虎会的人，二来你方才出言相救，也似是个有些好心肠的人。你若有意入教，就带着令牌去城西五色庵，那是我教另一处据点。我教从不亏待人，你杀了赖二，就是有功，可以用他的令牌任选一只一转蛊虫。”
说完，米风顺手带上门，走了。
院子里，方平脸色阴晴不定。事情的发展已经全然超出他的预料，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卷入这些事来。
……
……
从赖二家中逃掉后，方平先没有回周府，而是先去了城外刁仁的一处宅子。这也是先前方平同刁仁商量好的，毕竟杀人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而周府何等森严，守门的兵士绝不是好惹的，一旦被看出端倪就满盘皆输。
方平到时，刁仁一家全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刁义的妹妹刁春草也特意告了假，和父亲兄弟一起等待命运的审判。
“事情办得如何？”刁仁劈头问道。
刁义和刁春草都屏住了呼吸。一时房内掉针可闻。
方平一脸倦色地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取出文契一抖，刁仁连忙接过，看明白确实是自己儿子拟定的文契后，不禁气舒神展，畅快地大笑了两声。
心中大石头落了地，心中为之一松的同时，刁仁也不禁多看了方平两眼。他是真没想到方平如此瘦小的少年，竟能做成这样大的事情。
一时间，刁仁对方平是又敬又畏。他从未想过自己侄儿竟是这般狠辣果敢之人。
“这是先前说好的银两，四百两一两不少。”刁仁连忙道。对自己这个杀手侄儿，刁仁真不敢再有半点怠慢。
方平略一颔首，道：“你这宅子也不错，不大不小，位置偏僻，不如一并给了我吧。放心，我按价给你。”
刁仁自然满口答应。接着，他犹豫了一下，道：“侄儿，你打杀星梦蛊的事，究竟怎么个了局？”
“今日便将三十两银子给李岁，不然还能如何。”方平沉声道，“喂饱了李岁，我就花些银两给二爷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亲随丫鬟，也帮我求个情什么的。妹子，你说向谁使银子会有用些？”
刁春草歪头想了想。原来周岚为二等辅国将军周如海之子，身份何等尊贵，所以身边奴仆丫鬟加起来竟有几百人。有每日服侍起居的，这些人身份最贵，和二少爷关系最契。方平不过是个挑水抹桌子干粗笨活的，平时想见周岚一面都难，所以和周岚自然没什么交情，对周岚身边人也近乎一无所知。
刁春草情况较方平好些，但也有限。刁春草有几分颜色，也能称得上是圆润可爱，但离十分漂亮也差得远，也不是周岚平素使唤的丫鬟。她平素也就是剪剪花草，递送一些东西，但是倒是经常能见到周岚，和周岚的身边人也能说上话，所以方平有此一问。
刁春草想了片刻，才道：“那倒不如去求碧痕姐姐，我和她最是相契。她每日服侍岚二爷，岚二爷常夸她呢。”
接着，刁春草又道：“不过要是直接把银子给她却是很难。岚二爷的屋子里人多眼杂，再瞒不过人的。直接大刺刺地给她，她一文也不会收的，没的白白走漏了风声，弄得不好。不如把银子给碧痕姐姐家里，再请碧痕姐姐的哥哥跟碧痕姐姐说。”
这一番话说的方平也是头昏脑胀，心中也叹使钱做人情都这般难。自己分明是得罪了岚二爷，却要把银子送给岚二爷的侍女的哥哥，也是可笑。
“也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先给我烧水，我要沐浴更衣，接着睡上一觉。劳烦妹子一个时辰后叫我。”
方平是真的累了。回春蛊虽能恢复伤势，却不能缓解疲倦。所谓术业有专攻，正是如此。
……
……
醒来后，方平便回周府寻李岁。李岁吃了些酒正在家中歇息，见到方平送来的银子，真是喜不自胜。
“既如此，我先走了。”方平便要转身离开。李岁哪能让方平这个摇钱树就这么走了，连忙唤住，道：“方平！你可知我为了你的事担了多大干系！”
“能有多大干系，”方平笑道，“不过是你老一句话罢了。”
“放屁！”李岁怒气冲冲：“那星梦蛊，你以为是什么寻常物件？你这合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我冒着多大风险保着你的命，你竟半点也不知感恩！”
“那依着你的意思，如何？”
“两日之后，你再拿三十两银子来。”
“不可能！”方平断然拒绝。
“你个狗日的贱皮子，也配跟我讨价还价！”李岁勃然大怒，口中大骂道:“惹得爷不快，爷现在就能把你打死！我看你能怎么样！我告诉你，爷想你死就能让你死，想让你活就能让你活！”
方平大怒，心中恨意愈添一层，刚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冷哼。
“哼，你们两个倒是做得好大事！”
这话中含着怒气和威严，李岁转身看去，待到看清来人，却好似是头上浇了一盆雪水，真是手足冰凉。
“岚、岚二爷……”李岁声音都结巴了，不由自主地跪下，身体因恐惧而颤抖不已。
但见门口站着一怒气冲冲的少年。他衣着华贵，身材修长，面若敷粉，器宇轩昂，不是岚二爷却又是谁？
方平也连忙跪下，目光扫了眼来人，便低头沉默不语。
方平心思急转，心中也是大叹自己运道太差。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周岚抓个正着。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被全盘打乱，他自己也命悬一线，处境极其危险。
周岚满脸怒意，喝道：“李岁！方平误杀了我的星梦蛊，我让你去处理此事，你回我说方平正筹银赔偿。原来你替方平说话，是收了他的银子！你个狗奴才，为了三十两银子竟敢欺瞒我！不责罚你，别人都要骂我宽容无度！”
李岁骇得小便失禁，连连磕头求饶，脸上都是眼泪鼻涕，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周岚又将目光投向方平，见方平虽然大难临头，却沉默不语，有大丈夫慷慨无惧的气质，心中也不禁暗暗称奇，竟是多了一丝好感。
周岚随即道：“方平，是吧？你不慎弄死了我的蛊虫，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方平想了想，道：“没有。”
“那好，第一你误杀星梦蛊，第二你向李岁行贿，这是大过，不得不罚。我就罚你两百板子，你若是能熬得过，就许你出府自谋生路，所有事一笔勾销。若是熬不过，也是你命中注定如此，怨不得旁人。”
“至于你，”周岚看向如狗一般讨饶的李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就罚你六个月的月钱。”
说完，周岚转身便走。他身边跟着周府供奉、家老以及长随小厮等等，真是乌泱泱一大片。
有几个长随向方平走了过来。他们要拉方平去行刑。方平脸色阴晴不定。周府板子重，十几个板子都能打死人，他就算有回春蛊也绝不可能活得下来，最后肯定是被活活打死。
“等等！岚二爷！”方平出声喊道。
周岚停下脚步。周岚身边的魏供奉顿时道：“少爷，老爷还在等着您呢。”
“我明白，魏供奉，”周岚点头道，转身看向方平，神色平静：“什么事？若是求情的话就别说了。”
方平从空窍中将冰弹蛊拿了出来。这蛊虫本就被方平炼化，已经失去了自我意志，在方平手中显得十分温顺。
“我有冰道甲等天赋，”方平沉声道，“希望能留有用之身为周府效力。至于星梦蛊，我自然会逐步赔偿，一文也不会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