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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湖蜉蝣
许老二和那几个泼皮的尸首全部被堆在茶摊一旁。
茶摊的老板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其中那具无头尸,实在不敢相信那个许老二就这么死了。
那个被村里人视若恶鬼,避之唯恐不及的许家老二,竟这么轻松就被眼前这个和他儿子一般年纪的少年,像杀条狗一般轻易地杀死了。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一颗人头滚落,三尺黑血飞溅,那少年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现在怎么办?”一边的萧锦问道。
茶摊老板叹了口气,用他那有些颤抖的声音答道:“二位还是早些上路吧。如今这许老二死了,那许老大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萧锦有些不服,说道:“怕什么,能杀他许老二,就能杀他许老大!”
“唉——这许老二确实只是个寻常泼皮恶霸,可这许家老大来头可不一般呐。他可是从那青莽山匪寨里出来的,不知杀过多少人呐。”
萧锦朝着那老伯摆了摆手:“我师父说了,习武之人自当行侠仗义,遇见不公之事,大恶之人,就应当出手相助!”
“不就是个土匪吗?话本里的少年英雄入了江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剿灭几伙土匪山贼。况且他许老大只是一介匪寇,又不是那青莽六鬼,怎杀不得?”
说罢他又望向慕云:“你说是不是?”
慕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从许老二身上搜出来的黑铁球放在桌上,看了看萧锦,问道:
“你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萧锦本想说是暗器,可转念一想,寻常暗器都是利器,这种小型弹丸除了内力极高的高手,一般人投掷出去根本伤不了人。想到这儿,他的眼中便涌出惊讶之色。
“这是火器?”
闻言,就连那卖茶的老伯都露出诧异的神色,嘴巴微张,胡须颤动:“怎么可能?火器不是只有朝廷才有资格使用吗?难不成,这许老大还与官府勾结?”
萧锦也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起来:“不一定,兴许这些是他从青莽山里带出来的。那青莽匪寨与官府多有冲突,抢来些许火器也有可能。”
慕云收起那颗弹丸,微微抬眼看向那茶摊老板,问道:“这许老大在你们村里害了不少人吧?”
一抹悲痛浮上那老伯的面庞,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又朝着那女疯子的方向看去。
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根簪子,正狠狠地捅着那几个泼皮恶霸的尸体,任由鲜血胡乱溅在她的脸上,但她却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那女娃……本是我家儿媳,和我那傻儿子育有一子,可……”老伯低下头,长叹一口气,“几个月前,许家那老大不知为何回了村里,见到了我那儿媳,生了歹念,就……我儿子不肯,被他杀了……甚至就连我那孙儿……”
老伯的声音逐渐变小,哽咽,断断续续。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沉默无言,甚至那疯了的女人也停了手。
她突然像着了魔一般手脚并用着向后退去,不停擦拭着那根簪子,将其放在自己胸前,头低下去,好让它也贴着自己的脸。
秋风吹动了她那披散着的乱发,却怎么也吹不干她的泪。
卖茶的老伯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来,又颤抖着呼出,可那眼里的泪却依旧不住地往外淌。他只好又紧紧闭上眼,又将头低下,用手拭去眼泪,强忍着心中悲痛,用他那颤抖的声音说道:
“二位少侠快些走吧,莫要将那大好年华,也葬在了这伤心地啊……”
还记得他儿子以前和他说:“爹,等我明年中了举人,当了官,就带您、萍儿,还有瑾儿,全都搬到苏怀城去。您苦了大半辈子,到时候您也不用卖茶了,就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着瑾儿撒欢儿,品着茶就行了。”
每当那时,他总会笑着点点头。那种笑,和他每天对着那些携着风尘路过的客人们的笑,是截然不同的。
只可惜啊……
而如今,眼前这两位少年看上去甚至比他那早逝的儿子还要年轻,而那许家老大又宛如从那阎罗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他又怎么忍心看着这样的少年白白送命呢。
只听“铛!”的一声!萧锦愤然起身,剑眉怒蹙,双目如炬,长枪顿地,一字一顿道:“此等恶贼,不屠之,天理难容!”
那老伯一时间愣住,只是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一身侠义的少年,脑海里也第一次朦胧地生出了报仇的荒唐念头。
那许老大毕竟不是真的妖魔,而眼前这位少年也未必不能杀他。
此时,一旁的慕云又开口了:“这许老大害了这么多人,又是青莽山贼,若是抓了,岂不是大功一件?那为何官府不管呢?”
这一问,又将萧锦问住了。他握枪那只手的指节愈发泛白。
“你的意思是,这许老大果真和官府勾连?”
慕云摇了摇头:“事实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一定牵扯甚多。而你却只凭着一腔热血,便一个猛子扎进去,想要行侠仗义,多半是活不长的。”
“在座皆是萍水相逢,为了他人白白送了自己性命,岂不可惜?”
萧锦想要反驳,但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老伯闻言,似是茅塞顿开,只得微微苦笑。
是啊,这世道人人都是朝不保夕。
人都是惜命的,就连他这种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儿孙全部惨死的老头,却依旧苟延残喘着。
这两位少侠一位意气风发,一位心思缜密,想必将来都不是泛泛之辈,又怎可在此地,为了一介素不相识的贱民而赌上自己的性命呢?
像他这种人,就好似江湖之上的蜉蝣,被浪拍到,或许就要丧命。
活着便已是万幸,哪怕活得卑贱,活得不像个人样。
就是死了,也不足为道。
“但是给了钱就不一样了。”
此话一出,老伯和萧锦皆是一愣。
慕云则继续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两贯铜钱,换许老大项上人头,你们村里凑一凑。”
老伯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地望着慕云。而一旁的萧锦看向慕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把这几具尸体藏起来,血迹用沙土掩盖,过会天黑,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我们趁许老大后知后觉,抢先一步杀到他面前。”慕云抬眼望着萧锦道,“事成之后分你一贯,怎么样,来不来?”
萧锦揭开裹在枪头上的粗布,露出银白色的枪尖在残阳下熠熠生辉。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