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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火
夜色如墨侵染,将灯火未能照耀到的角落化作吞没来人的深渊。
李家府邸之中,安静的可怕。
所有李家的人,都已经被提醒,今晚务必呆在房间之中,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而两位供奉,联合着武捕头和李捕头,各自各自把守一方,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这两位宗师供奉极为重视此事。
先前水鬼一案,李家死了两位少爷,甚至还有一位是主脉的嫡系,已经让他们有些面上挂不住。
如今若是在早有防备之下,还能让李珠儿遭遇危险。
那他们是真的没脸混下去了。
宅院内,由捕快伪装的家丁,提着红灯笼照常守夜,沿着固定的路线不紧不慢走着。
风声轻响。
忽然间,远处传来骚动。
有一个青衣捕快匆匆赶来,高呼着:“不好了!那个采花贼,在王家露面了!
“他与王家供奉交手了两招,暂时被逼退!”
武捕头面如黑炭,轻骂一声。
“他娘的,跟老子玩上声东击西了!”
他立刻从隐藏的树上飞身而下,就要喊上黎玉红去王家一探。
忽然意识到不对,他皱了皱眉。
“不行!黎捕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王家那边就行了。
“袭击王家可能也只是一个假信号,为的就是将我们调走!”
黎玉红微微一愣,顿时点头。
眼下目标不确定的情况下,确实还是分守两地更好。
至于顾家……
看在顾长平的面子上,“主人”应该会照看一二。
又过了片刻,一轮细如银钩的弯月爬上了天边。
黎玉红照例隐藏着,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屋内的呼吸声,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翻身下树,来到李珠儿的房间前,轻轻敲门。
“李小姐,你还好吗?”
她相信如此紧张的一晚,李珠儿定然是睡不着的,多半也只是躺在床上装睡。
等了两息,屋内没有任何回答。
黎玉红意识到不妙,毫不犹豫,破门而入。
屋内一片昏暗,纱帐随着呼啸而入的冷风飞舞,而在那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黎玉红双瞳瞪大,心底冰凉一片:“什么时候……”
注意到她的动静,另外两个在此守候的供奉,也是冲了过来。
在看见房内没有李珠儿身影的时候,两人瞬间面色变得惨白。
他们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怎么可能?”
他们分明没有一刻的松懈,李珠儿却还是无比诡异地消失了。
连一丝反抗的动静都没有。
……
另一边,王家。
武捕头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就见王家院中灯火通明一片。
众人都齐聚在一起,避免遇袭。
武捕头找到那位与采花大盗有过短暂交手的宗师打听了一番。
在他口中,那位采花大盗是个身材瘦小,蒙着面罩,腰背甚至有些佝偻的男子。
这和武捕头先前了解的显然不同。
毕竟他所知道上一个被“发现”的采花大盗的特征,其实是来自于黎玉红的伪装。
“与之前所见那位不是一人?”
那位宗师斩钉截铁道:
“绝非同一人。而且看其体态动作,也不像是习武有成的宗师……倒像是天生蛮力。”
武捕头留守在这里,忽地看见一支烟花自自己来的方向升起。
他心底一凉,知道大事不妙了。
这信号意味着官府全员出动,准备搜城!
这是当初他与黎玉红约定好,万一出了意外,李珠儿被劫走才动用的最终手段。
毕竟李珠儿其实本可躲在更安全的地方,只是为了方便官府钓出那个采花大盗,才会一人独处。
相当于自愿牺牲,当了这个饵。
若是她遇害……
武捕头不敢想下去。
自己还有何颜面面对着满城百姓?
“搜城!”
火把高举,将整座定安城于夜色中照的通亮。
捕快门沿街大吼,无比粗暴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
这当然同样会引起采花大盗的警觉。
但只要能为李珠儿拖延哪怕一点点时间,让那个贼人有片刻的犹豫,这就都是值得的!
……
城东的一处药铺中。
一位佝偻着身子,一身宽大黑袍,遮蔽全身的男子,推开了木门。
他一步步走向暗中改建的地下暗室。
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低哑干瘪的嗓音传来:
“人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的话,就把东西给我,趁着那群蠢货全城乱跑,我再去一趟王家杀个回马枪,看能不能再抓一个贱人过来。”
背对着他坐在木椅之上的男子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厚重,附带威严。
“带回来了。不过……我很好奇啊。
“你说的东西,是指这个吗?”
顾长平起身看向来人,黑鳞覆盖的面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手中还握着一颗土黄色的珠子。
黑袍男子顿时双目瞪大。
他目光扫了一眼,只见地上赫然躺着自己的同伴,已然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他转身就逃,却被轻易地一把擒获。
速度之快,甚至连他的眼睛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长平将他绑在木椅之上,淡淡道: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黑袍男子咬了咬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啪的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极其用力,以至于他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被扇飞了两圈。
男子左脸高高肿起,匍匐在地上,双目中满是怒火。
“说了,我问,你答。”
顾长平丝毫不为所动。
“叫什么名字?”
“牛郝生。”
“为什么对王夫人动手?”
牛郝生犹豫了半天,嗫嚅道:
“只是看她好看……”
又是一巴掌落在右脸,这下两边都高高肿起,终于对称了。
“说谎。”顾长平妖异的竖瞳仿佛能看穿一切真相一般,冷冰冰盯着牛郝生。
他终于崩溃了,双目赤红,歇斯底里的怒吼:
“谁让她看不起我!
“下人怎么了!下人就连娶妻生子的想法都不能有吗?
“我又没说想娶她女儿,只是她的一个侍女!凭什么看不起我!
“哼!看不起我,我就让全城人都看看这女人的真实面目。”
顾长平面无表情。
果然是寻仇啊……
从方才牛郝生进门的第一句话,顾长平就能看出他对于王家的怨恨。
再加上那挑衅意味十足的悬尸之举。
其中如果没有几分恩怨,是无法解释的。
当然,这也不在顾长平的考虑范围之中罢了。
他问这一个问题,仅仅是想知道这两人背后是否还有幕后指示者。
就眼下看来,似乎是没有了。
“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牛郝生虽然已经有些疯魔,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耿耿于怀。
顾长平眯了眯眼睛,笑道:
“自然是跟他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