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卖古董
杨满吃完面条，趁老板娘过来收拾收钱的空挡问道：“老板娘，你在这块认识的人多，可晓得一个叫万三，万老师的人么？”
上辈子听杨金提起时称呼那人为万老师，据说叫万三。
今天赶大集他会来市场这边转悠，但是自己不识得此人，而这面馆来往人员多，三教九流云龙混杂，说不定能打听出眉目。
“万老师？没听过……是农校的老师么？”老板娘略微想了想，印象中没有听过叫什么万老师的。
如果是农校的老师，那么肯定是鲜少来的，毕竟农校位于郊区，过来这边并不方便。
“不是农校的老师，只是大家这么叫。谢谢了！”
见老板娘并不清楚，杨满也就不再多说，付完钱后便起身往市场里面走去。
赶大集的日子，市场的人格外的多。
大家都希望买到最新鲜的山货，一大早纷纷涌向市场。
市场里，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各种山货物琳琅满目。
杨满慢慢转完整个市场，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期间倒是有几个母亲娘家那边村子的人跟他打招呼，但是一直没有发现疑似收罐子的人。
杨满心理略微有些着急起来，匆匆回应了一下后，继续往市场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杨满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杨金提及的卖罐子时的情况。
他想起杨金曾提到那人的口音，说和纱厂里那些纱婆子的口音非常相似。
这给了他一个极为关键的线索。
这纱厂是抗战时期从长沙迁到此地的。
伴随着纱厂的搬迁，许多老员工也选择在安江定居，结婚生子，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因此，纱厂里的大部分员工都操着一口带有长沙口音的安江话。
杨金曾说那万三的口音和纱婆子的像，那么几乎可以断定那万三极有可能是长沙人。
有了这个线索，那么自己只要找到长沙口音的外地人就可以了。
好在这个时期人口流动不大，所以这样一圈定范围就小了很多。
杨满便又转到码头主干道上来回寻找，突然他听到一个非本地口音的人点餐：“有么子好恰的？”
杨满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粉店门口站着一个肤色净白、略微胖胖的中年男子。
一身考究的中山装笔挺的穿在身上，口袋里还别着一只钢笔，一看就是个文化人的样子。
口音确实和纱婆子们的口音相似，于是走上前到：“你是万三万老师么？”
“小兄弟，你找我搞么子？”潘万三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小伙子。
皮肤黝黑、身材瘦小却紧实，脚上是一双棕树编制的草鞋，背上背着一个竹篓。
他往竹篓里看去，却只能看到铺满的稻草。
此处人多，杨满斟酌着着答道：“万老师，之前家里人和你提过的东西，我带来了。你看……”
杨满想着当街拿出来怕是不妥，但是又无其它去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潘万三看着小伙子犹豫的神色，和小心护着背篓的动作。
想起前段时间一直有人跟他打听瓷器的价格，想着约莫是正主带着物件到了。
于是，开口道：“我住在黔阳旅社，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杨满跟在潘万三后面，小心的护着背篓，一边打量着这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阔别了四五十年的小镇。
街道边是五层高的砖瓦洋房，水泥马路干干净净。一路走过商铺林，剧院、影楼等一应俱全。
走到汽车站门口，一条颇具年代特色的标语分外醒目的闯入眼帘。
只见用油漆书写着几个大字：“马达一响，集中思想，脚踏油门，心想人民。”
看到后世没落的小镇，此刻还是如此的喧嚣繁华，杨满百感交集。
这座小镇那份因为历史、地理等这种因素没落的无奈一如上辈子自己面对不圆满的人生结局时一样的无力和哀伤。
“小兄弟，到了。你跟我进来吧！”潘万三转身招呼杨满往楼上走，将他从低迷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从门口进来，绕过登记处，走上三楼，推开门是一个高级单间。
房间里雪白的墙壁下方刷了一米多高的绿色墙漆。
墙边放了两个沙发椅子，扶手和靠背上盖了白色的蕾丝布。
椅子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放着几个杯子和一个热水壶。
在沙发的对面摆着电视柜和一部电视机，再内侧则是一张不算宽的实木床。
“小兄弟，坐吧，东西我看看”潘万三将小桌子上杯子和热水壶移开，坐到内侧的沙发上，邀请杨满落座。
杨满是第一次走进黔阳旅社，虽然这里比不得后世的宾馆来得豪华，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已经算得上顶不错的配置了。
不过杨满在后世着实见过太多豪华的宾馆装修，所以此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和好奇。
他将背篓缓缓的放到地板上，扒开铺着的干稻草，拿出一个层层包裹着的罐子放到小桌子上。
随着布条被一层层揭开，一个品相完好的瓷器罐子就展现在了眼前：“万老师，你掌掌眼，看值多少钱？”
“小兄弟，你这瓷器保存的很好，不过虽然品相完整，但历史不长，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是清朝时期的瓷器，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呀！”潘万三摇摇头，口吻里满是遗憾。
杨满看他仔仔细细看了这么久，语气转折的如此迅速，心下了然只怕是想压价有意为之了：“如此，那我就带回去吧”。
潘万三压住了杨满包裹瓷器的手：“小兄弟别急，只是说收藏价值没有太高，我给三百怎么样？”说着潘万三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虽然不知道杨金上辈子卖出的具体价格，但是估算也绝对不止这个数。
虽然他对于古董古董和瓷器并没有什么认知，但是通过后世观看的鉴宝节目他多少还是明白一些其中的套路。
“虽然这只是清代的东西，但是你看这罐子完完整整没有磕碰损坏，你再看这光泽和上面的装饰，这个价格我就没必要出了，”
“小兄弟，你都带来了，何必再带回去，那这罐子你想要多少？我看我能不能出”潘万三将起身的杨满按回了座位上，再次拿起罐子端详起来。
杨满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八百，你真心愿意收的话就给八百拿走，低于这个价格就算了。”
“小兄弟，八百太高了。这样我们各让一步，你少一点，我再添一点，四百八怎么样？”
潘万三看这小伙子虽然是门外汉，但也不是随意好糊弄的，加之这罐子的品相他是十分满意。所以很想收入馕中。
杨满一言不发，起身抱起罐子放到背篓里，将背篓背着就往门口走去。
潘万三顿时愣住了，看他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赶紧扯住他；“小兄弟好好说嘛，你怎么一言不发，抬腿就走呀！真是……”
“六百八，一分不少。你要就带走，你不要我就带回去”杨满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潘万三，一脸坚毅。
“你这伢子……我再看看……”潘万三从背篓里拿出罐子摩挲了一会儿。
看这瓷器的工艺和瓶身的花纹都不是很常见的样式，心理痒痒的不想错过。
于是，咬咬牙道：“成，六百八就六百八”说罢抱着罐子转身走到小桌子上，从床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数出六百八十元递给杨满。
“谢谢万老师，那我就走了”杨满接过，将钱点了一遍后，用布条包好，小心的放到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最后按了按口袋，确保已经放置妥当才往门口走去。
“慢走，我就不送你了”潘万三说着摆摆手，眼睛又盯着那个罐子端详了。
有了这六百八十元，小妹的手术费不用再借了。
而且还有剩余可以用来还债，挂在心头的一件事终于可以落地，杨满脚步松快的往人民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