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朝暮之天下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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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燕飞

谢家家主夫人殁,本应大办丧事,但谢家却秘而不宣,只私底下将人葬了,此事便算是了结,也不许众人再多议此事。

季悦然在舒云楼找到谢珩。谢珩正坐在楼前的庭院里,身周是大片蓝色花海,长风拂过,泛起波波浪华。

飞燕草。季悦然知道这种花,因其花形酷似飞燕而得名,花姿优雅,可入药,具有杀虫止痛之功效。其种子亦可内服,效用与乌头相似,用于治疗喘息和水肿。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年仅八岁的孩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双手抱膝缩在丛丛花簇的环抱中,谢琅站在他旁边,微微俯着身,似是在低声劝慰。听到脚步声,谢琅抬起头,看到是他,不由叹息一声,道:“阿珩一直守在母亲下葬的地方,任旁人如何说都不肯离去。”

季悦然看了他半晌,道:“那便让他守着便是。”

谢琅微微讶异:“季长老……”

季悦然的视线却是越过了他,再次落在谢珩小小一团的身影上,不再言语。

谢琅又叹了口气,轻轻踩着草丛,几步踏至季悦然身前,两个人一起观望。

太阳逐渐西斜,在人脚下拖拽出长长的影子。夕晖披过人的肩膀发间,一直流到地上。万籁俱寂,只有风过花摇的声响。

谢琅默然地离去了,只剩下季悦然一个人站在原地。

花丛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安静沉默,季悦然修长的身形亦静默。

夕阳映照得如茵碧草一片华光灿灿,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随着红日一点一点倾斜,最终,融到了一起。

……

圆月当空,金黄的月辉洒下,整座青谷都沐浴在一片朦胧轻纱一般的光尘里。

澄澈的汩汩流波托着散发柔和光芒的金黄莲花灯摇摇浮动,清圆荷叶间枝枝莲花粉嫩娇雅,点点萤火在半空中幽幽悬浮,夜色越发如梦如幻。

明明是万物不生的冬,此方天地却依旧生机勃发,处处皆美景,步步皆绿意。

季悦然性情冷淡,对人对事一般皆无多少兴致,但却对天地自然一贯抱有敬畏和神往之心,因此极为喜欢此处,虽面上不显,但这静美的夜已然让他心神舒缓,甚至略有些沉醉之意。

只是……想到今日之事,他瞬间又清醒了过来,修眉蹙起。

坐在对面的人瞧他这般模样,微微一笑,弯身探出小舟,素手微微撩动水波。

荷塘之水本是无色的,却染上了暗蓝天幕的色彩,岸边绿树、荷叶盖盖又映得其片片青意晕染,月照波光粼粼,澄明剔透。

那人轻轻撩起一捧水花,便收回了手,直起身转回来,对季悦然笑道:“不妨事,一次失败了,等下次还有机会。”

季悦然道:“我没想到刚入谢家,她就……”

女子一身蓝渐变青长裙,青丝顺逸,光洁额上一点银纹,容颜雪白,口若含丹,端的是清艳无方,神仙姿容,哪怕此刻黛眉轻蹙略染愁容,也美得不可方物。

她玉手托腮,语带叹息,声音柔和舒缓中透着清冷,如同深谷之中泠泠流深,又寒意清冽的涧,听来赏心悦耳:“这种事谁能想到,实在是太意外了,怎么偏偏就那么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二人行舟正正好停在水中央映出的那一轮圆月中。天上的月在发光,水中的月也一样,不同的是,天上的是静止的,水中的玉轮则随活水淙淙流动,泛起波纹。

宫妙兮垂眸,去看那水中流动的月,低声道:“以外姓身份入谢家,要有足够高且具有影响力的实权地位,并涉及谢家核心的位置,非长老不可取。

“成为谢家二公子的教习老师是最好也最简单的方式,刚好此事又是发生在谢二公子八岁,刚到听学年纪的时候,绝对是最佳的时机,可偏偏我们没办法知道此事具体发生在哪一日,更没想到……”

季悦然默然不语。

“往好处想想。”宫妙兮柔声宽慰,“至少,她解脱了。”

良久,季悦然方才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尽快在谢家站稳脚跟,取得他们的信任,再一点点扩大声望和权力,这样才……”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季悦然颔首:“我明白。”

“当然,除此之外,你也必须耐心等待她的转世,到那时候,我们再采取行动。”

季悦然闻言,眼前却是浮现出一色飞燕花海中,小小的孩子小手抱膝,缩成小小一团,固执守在母亲沉眠之处的样子。

……

谢家仙府,名灵音台,坐落于江南归尘山中。

归尘山,乃是江南第一名山。当年谢氏一族的立家先祖谢尘音本为儒家门生,状元及第后入朝为官,后遭贬谪归江南。从庙堂高朋簇拥,到跌落泥泞尘土,形单影只人走茶凉,不过一夕之间。他由此大彻大悟,就此放下人间的诸多纷扰争斗,开始了潜心修道之旅。后自创功法,建立了谢氏一族,并携族人隐居于山中。

这位先祖曾有名言曰:无常即常常,出尘亦归尘。

因此,世人将其隐居之处命名为“归尘山”,此山也由此扬名天下。

山中仙府以石雕大门为出入口,来到厚重雕花,巍然而立的灰白石门前,持通行玉牌,便可顺利通过门上附着的灵力屏障,自由出入了。

谢珩第一次由长辈带着下山,被季悦然牵着小手,走出石门,又顺着石门前的台阶一级级往下,直至落足于山脚之下。

冬季,山中满目萧条。干燥枯竭的枝丫上,残叶稀疏。山间溪流寂然寒冽,呼吸之间尽是冰凉。

季悦然略有些不放心地低头,见谢珩小小的身子被棉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绒毛衣领烘得小脸蛋微微泛红,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珩板着小脸抿着嘴,一派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板正。那张奶乎乎又精致十足的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不快活。

季悦然心中叹息,这孩子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心里尚还笼罩在母亲离世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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