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华宴
当啷。
华贵的骨瓷茶具落在地面摔了个粉碎,破裂的瓷片划破了娇嫩的手指,雪白的皮肤上顿时淌出一抹殷红。
滴答。
一滴鲜血顺着下垂的手指滑落,在迸溅出的一滩茶水之中扰出波澜,一圈圈微小的涟漪打乱了水面映出的少女的面孔。
帕瓦蒂无神地注视着茶水倒映出的憔悴面容,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
鲜血一滴滴滑落,帕瓦蒂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疼痛感,但她却无心去处理这伤口。
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伤痛的万分之一。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不错,帕瓦蒂自暴自弃的如此想到。
她在从酒馆回来之后,便被她的父亲马科软禁在家中,直到今天下午,她的父亲神神秘秘将她带来了这个地方。
“帕瓦蒂,你是我的女儿,尽管你做了许多错事,但我依旧选择原谅你。”
一直严肃近乎冷漠的马科少见的表现出和蔼的样子,他对着帕瓦蒂说道:
“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着超脱凡俗的知识,只要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他们所许诺的知识,家族便能够再度回归荣耀。
我们自此之后不必再苟居在权力的中心之外,每日只能接受那些该死的家伙的施舍,吃一些残渣剩饭。
家族落魄已久,我们这些子弟如何能忍受!
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尽一切手段去振兴家族,哪怕是不怎么光彩,但权力场上从没有正义与邪恶的划分,只有输与赢。
赢家全盘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要牢牢抓住一切机会。
我的女儿,那些家伙不可能白白给我这些知识,为了这些宝贵的知识,我们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的女儿,我需要你的帮助。”
帕瓦蒂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一向以自己只有一个女儿而感到羞耻,所以他们的关系在这么多年来可以称得上是冷淡,以往他们每日的交谈甚至不超过三句话,不但简短,而且几乎都是训斥。
帕瓦蒂已经记不清父亲有多久没有这样和颜悦色和自己说过话了,自从母亲死后,他的性格逐渐阴沉古怪,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一心只想家族复兴。
看着父亲的样子,帕瓦蒂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她穿上了衣柜里最为奢华美丽的裙子,乘着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来到了这座隐藏在老城区的神秘庄园之中。
在她下车之后,她看见身穿军部制服的父亲和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礼仪性拥抱,然后老者伸出了手,笑眯眯地说道:“马科男爵,欢迎来到求知者俱乐部。”
这一刻,太阳被天空的阴云完全覆盖。
……
从远处传来的嘶吼声与哀嚎声打断了帕瓦蒂的回忆,她有些疑惑,通过自己父亲和那个自称教授的老者的交流,帕瓦蒂知道求知者俱乐部和维纳的许多上层人士还有黑帮都有联系,在一层又一层的关系网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人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可现在庄园的附近却似乎爆发了一场冲突,是外面的那些蛮横无理的黑帮老大的手下又开始火并了吗?帕瓦蒂如此想到。
而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粗暴的推开,怒气冲冲的马科男爵走了进来。
“帕瓦蒂,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呆在这里,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没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和外面那些黑帮待在一起而已。”
帕瓦蒂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眼中满是冷漠之色,声音也是冰冷无比。
“哼,我看你就是心疼那个低贱的平民而已。”
马科男爵瞥了一眼打翻在地上的茶杯,还有帕瓦蒂正在流血的指尖,最后盯着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冷哼一声说道:“和一个平民交往,帕瓦蒂,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难道堂堂帝国男爵和邪教徒做交易,就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了吗?”帕瓦蒂讽刺道。
听到自己女儿如此忤逆自己,甚至还敢出言嘲讽,马科男爵的脸色顿时铁青起来。
“今天要做什么可由不得你!”
愤怒的马科男爵一把抓住了自己女儿的手臂,尽管在军部常年身居闲职,但出身军勋贵族的马科男爵却常年习武,有着一身不俗的气力。
他抓着帕瓦蒂的手臂的力量之大,甚至在那娇嫩的手臂上抓出了一圈丑陋的淤青,任凭帕瓦蒂如何挣扎,也逃不出那铁钳一般的手指。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帕瓦蒂因为挣扎头发凌乱披散着,她放声尖叫,再看不出一点原本的淑女神色。
而马科男爵却不管不顾,拖着自己女儿一路向外。
他们穿过了舞厅,许多衣饰华贵的男男女女或是举着酒杯交谈,或是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帕瓦蒂绝望地向他们发出了求救声,他们却只是漠然一瞥,似乎早已见怪不惊,然后又继续自己原本的事情,就好像没看见帕瓦蒂一样。
这一刻帕瓦蒂彻底的绝望了,她感觉自己仿佛就像是一个祭品,而这些衣着华贵的上流人士就像是等待祭品的恶魔,等到他们饥饿难耐的时候,就会撕去这一身金玉皮囊的伪装,将祭品吞吃的一干二净。
所谓的贵族,原来是这么可笑,口口声声说要贵族的荣耀,却又以荣耀之名与黑暗同流合污,行苟且之事。
这是何其的可笑。
这一刻,帕瓦蒂坚持了二十年的贵族骄傲轰然倒塌,碎了个一干二净。
而这个时候,马科男爵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问道:“如果用她,可以作为承载的躯体吗?”
帕瓦蒂睁开了眼,她看到眼前一个熟悉至极的男子正在画一幅画,画上的女子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裙,容貌和帕瓦蒂几乎一模一样。
但帕瓦蒂可以确定那不是她,因为她看见了抓着自己手腕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表情。
“当然可以,”名为教授的老者说道,“尽管另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复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为了我们的友谊,求知者俱乐部愿意分享这一份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