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降临者
灵视中，罗恩找到了整个封印大地魔素最为薄弱的地方。
神座武装，灵魂燃烧，狂乱时刻。
流淌的魔素几乎要化成实质，身体内部的一切都在燃烧，那股能量，狂暴到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痛。
罗恩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抬手，释放。
红色的光柱贯穿天地，手臂几乎是下一秒就被撕裂，爆开血花，出血量极大。
生命值已经掉到30％左右，治愈不断发动，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大地魔素的封印终于迟滞了，强有力的猩红神力灌入石球，粗暴的挤开了所有大地魔素，拓展出一条粗大的真空通道。
巨响中，罗恩在刹那间钻了出去，在所有魔女惊愕的眼神中，化作一道血影升上天空。
然后，属于阶位【5】的力量延伸，血色的触手翻卷，覆盖了整片天空，似乎那天空也被染成血色。
这次，并非骨面和铠甲，罗恩双手张开，背后，血色的液体攀附着，隐隐凝结成一片血红色的披风。
他于高天之上，俯视人间。
压倒性的魔力洪流从他体内溢出。
罗恩轻轻叹息一声。
他现在才发现，只有在灵魂武装附体的形态，自己的心情才会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的情感洪流，倒卷进灵魂深处，就像被压制住了所有情感，像一台严密的机器。
那个时候，和爱丽丝她们战斗时也是一样，只是那时的情绪波动小得多，所以没有发现。
一旦战斗，抛弃所有主观情感，所有考虑从理性出发，他现在能感觉到，是曾经出现过一次的神座意识，在帮助他做到这一点。
就连上次将灵魂武装的骨面，化作猩红神力的用法也是……
罗恩若有所悟。
理智上，他似乎应该立即离开，安妮马上就到。
可情感上，罗恩选择拒绝。
至少刚才，他有拯救那些人类的意志，那样的意志，却被轻易剥夺了。
如果不能用魔女的鲜血来洗刷这一切——
念头不通达啊。
罗恩抬起手指，上面缠绕着一抹极度凝炼的神力。
这次，神座的意志并未阻止他。
德里特堡，已经消失了，还剩空中存在着的魔素结构，承载着一些重要设施，地面上都是魔女，那是桃乐丝和埃洛伊，还有罗恩叫不上名字的一些家伙。
不过这并不重要。
手中这一抹极度凝炼的神力扩展，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触手如毒蛇般向下绞杀。
那就，消失得更彻底一些吧。
抹掉这里的一切。
他并不希望，自己拥有神座的消息泄露出去，所以，也不会放走任何一个魔女。
以桃乐丝的智商，应该能猜到这一切吧。
那么，你还有什么招数呢？
罗恩眼中闪着冷光。
……
“那……那是什么力量！”面对这种压倒性的力量，桃乐丝脸色扭曲，惊愕道。
血色的光芒下，埃洛伊和其他魔女只是茫然，有的杵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张开防御对抗触手，有的，发动反击。
不过，无济于事。
不少魔女脸上浮现绝望之色，尤其是埃洛伊，她的魔素，已经用光在刚才的“地爆天星”，此刻被触手贯穿，不甘地瞪着天空，双眼慢慢失去神采。
阶位【5】，升上天空，还有……压倒性的魔素。
“不，不可能的，他只是个小丑罢了！那些奇怪的炼金造物呢？不是用炼金机械造物暗算了爱丽丝吗？就算不是，也应该是威力更大的爆炸物，刚才的地下的爆炸也应该……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血色的杀戮之潮中，桃乐丝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全身浮现起银白色的魔素，艰难抵抗。
罗恩立于高空之上，面无表情。
魔女一个个被绞杀，无论躲在何处，猩红视界中，没有一个人能逃掉。
地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魔女留下的血，也被罗恩纳入控制，裹挟着血液中的魔素，化作更锐利的杀人武器。
尖锐的触手，左右折线行进，贯穿路径上的所有魔女。
利刃组成血色龙卷，以极快的速度在战场绞杀，现场一度惨烈，下起魔女馅。
包裹了报告物的血色水晶在轰鸣声中爆开，利刃刮起风暴。
血色席卷大地。
魔女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是我，是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你，让你成为魔女！”身边的魔女一个接一个倒下，桃乐丝咬牙切齿，不甘地诘问，“明明你会死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他以为桃乐丝作为精于算计的预言能力者，甚至成功算计了自己一次，应该是智慧超人的魔女。
看到如此明显的特征，居然猜不到自己的力量来源。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复杂中，又有些失望。
甚至羞恼。
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的家伙算计，还差点成功？
于是，罗恩将她留到最后一个，品尝绝望。
地面上，所有魔女都死去了，唯有桃乐丝，呆呆地站在血色的大地中央，身体颤抖。
罗恩从天空降落，鼻翼缠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却没有丝毫不适。
甚至有些惬意。
真是，越来越像一个邪神……咳咳，仁慈之神了呢。
显然，罗恩对仁慈有不同的理解。
比如慈眉善目地赐予死亡的神。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如果没有你让我成为魔女，本来在三年后，我就会死掉。”罗恩诚恳地说。
他说的是，一开始出现在魔女之家，看到的诅咒倒计时。
那个时候，猩红的灵性，对他来说是庸勿置疑的诅咒，如果没能成为这一道途的超凡者，一定会被侵蚀得很惨，甚至寿命只有三年。
原本的罗恩·欧根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要死的，只是被当做开启奥蕾丽心中黑暗面的钥匙。
“也多亏了你，我才能获得这样的力量，如果不是你让我成为魔女，继承神座本不会这么顺利。”罗恩继续说。
如果以普通人的身份下去，血月灵性只能从祭场上方庞大的血月石获取，那个时候，也只是阶位【1】，生存能力实在堪忧，别说对上爱丽丝，就是今天这种场面，都有翻车的可能。
可惜，一切巧合之巧合，命运之命运，让他站在了这里。
还要——杀人诛心。
桃乐丝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长大了嘴，沾上血液的脸颊苍白，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原来……那是神座，是因为自己的预言，自己的举动，才为魔女之家招致了毁灭。
奇怪地机械造物，得到了神座的承认……
“你是……降临者！”桃乐丝脸色惊恐，大喊道。
“都说了不是啊……怎么都把我和那些家伙扯上关系。”罗恩叹息一声。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地球的工业体系，和【降临者】完全是两码事好吗？
桃乐丝死死地盯着罗恩，显然不信。
命运之神啊，原来你更看重的，是这个家伙吗？
辛好……那些孩子们去了隐秘的基地。
只要，能留存一丝火种就好。
还有安妮大人。
罗恩看着这个曾一言之间轻易决定了自己命运的魔女，报复的快感升起，又被神座很快压下。
他皱了皱眉，倒也没有过于在意。
如果对爱丽丝，虽是敌人，还有些欣赏她在战斗方面的天才，对桃乐丝，那就全是厌恶了。
自己落到这个地步，可是真正拜她所赐，整个魔女之家，安排奥蕾丽和罗恩命运的，除了安妮，就只有桃乐丝这个隐于幕后的【预言魔女】。
所以，能报复她，罗恩真是嗨到不行。
可惜神座又让他强行冷静了一波。
一道血光闪过，罗恩哆嗦了一下，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啧”了一声，无趣地下达判决：“你真是，除了预言能力之外，一无是处呢。”
羞愤，绝望，不甘，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桃乐丝死死地攥着右手，那里面是能让安妮得知这里情况的道具。
罗恩动都没动，脚下血液溅射，触手飞来，穿过她的右手，切口平滑锋利，血液挥洒如墨。
用这种触手施展剑术，比他自己用剑要灵活得多。
桃乐丝呆呆地看着断裂的符石，泪水和哀嚎一起涌出，声音嘶哑又绝望：“罗恩！”
“怎么？你辣么大声干嘛？”罗恩不耐烦地说，“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最后吗？还跟你说那么多话，因为我本来打算让那些地牢里的人都活下来，你居然敢让他们死掉。
“所以，你也要看着我，杀掉所有魔女。”
他的声音，在桃乐丝听来宛如地狱之音。
“那些人……那些人……”桃乐丝颤抖着，“那些人如何与魔女相比，他们和你非亲非故！”
罗恩摇头叹息，已经没兴趣继续说下去：“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血色的浪潮翻涌如海，蓄势待发。
“等等！我……我是预言者，我很有用的，别杀我，我知道……我知道关于魔女之家的一切，魔女之家的宝藏，还有……还有安妮！我知道安妮大人的信息。”桃乐丝掩饰着眼眸深处那一抹深深的仇恨。
安妮就在路上，距离预言的时间不远，只要自己能留在他身边……安妮大人绝对能感应到位置！
想到这里，桃乐丝抬头，摆出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你……你要是想对我做什么的话，都可以，我愿意成为你的奴隶，只要你不杀我。”
非要说的话，她的卖相不差，银灰色的头发带着些天然卷，面容精致，皮肤白皙，五官有着塞尔柱人特有的温润，欧派不大不小，也是罗恩能接受的程度。
可惜是个魔女。
罗恩被她的发言惊了一下，然后轻声叹息，“真丑陋啊……这副样子。爱丽丝可是到死都在战斗，面对核爆都没有害怕过，更不曾求饶，莉莉姆也一样。”
屈辱和羞惭之色，在桃乐丝脸上一闪而没。
“罗恩·欧根。”掉落在地的炼金道具，突然传出女音。
“你是谁？”罗恩头都没回，淡淡地问。
倒没有大惊小怪，奥利安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破坏的炼金道具，太正常了。
这种事他现在就能做到，虽然要借助神力。
“大魔女，安妮。”通讯那头，安妮轻笑一声。
“安妮大人，我刚才……”一抹绝望之色浮现在桃乐丝脸上。
“我明白，孩子，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找罗恩·欧根，静静等待一会儿就好，你会没事的。”
“什么事？”罗恩面无表情。
心想却在想，要是对方想要桃乐丝，一定当场给她表演脑袋开花看。
“神座主动选择人类，还是我这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你值得我们投资。”对面的声音，明显郑重了许多，“所以，加入我们吧，罗恩·欧根，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桃乐丝愣住了。
杀了这么多魔女的罗恩，安妮大人要拉拢他？
一时间，她就像一块雕塑，从里到外都僵硬了。
“加入你们？”罗恩没有注意桃乐丝的异状，声音不自觉带上一抹凝重，“你们，是谁？”
安妮的语气带上一丝笑意：“看来你是个聪明人，我们是降临者，或者说，我是降临者的一员。”
桃乐丝，已经傻傻地，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看来她也不知道，安妮属于【降临者】。
罗恩也是微微一怔。
大魔女·安妮，是降临者？
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疑问，突然就得到了答案。
如此的话——安妮本就是降临者的一员，在前降临者基地遭遇突发事件，失联后，或许是因为基地的特殊性，有保密程序，她才在无法之地这片土地上搜寻了300多年，于数十年前找到了这里。
这也就解释清楚了，为何她对那些机械造物并不感兴趣，甚至没有对魔女之家地下的结构进行清理。
降临者有的，她也有，而魔女之家不必拥有——因为那是一个幌子。
只需要再如此隐藏3年，借着三国战争的火苗，就能顺利完成神座的补完。
然后让奥蕾丽继承神座，开启战争，掠夺土地和资源，继续发动血色炼成……发动血色炼成又是什么目的呢？
原本，罗恩就觉得这里的种族主义，纲领，结构，都无比虚无。
原来如此。
那都是幌子，魔女之家只是被安妮利用的白手套。
想通了这一点，罗恩眼睛微微一眯：“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你还愿意让我加入降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