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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友
张希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在整个事件自己被当成儆猴的鸡,也被当成了观赏的猴,当然躺在地上剧烈呼吸的徐新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群公子哥在看台上俯瞰着,他们甚至没有那群赌徒因为输赢的情绪起伏,就像是俯视众生的神袛,即便是养狗的李望也是如此。
“你看到了吧?他们从来没觉得你有资格和他们坐在一起...”张希很讨厌他们那种淡漠的眼神。
“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徐新颓然的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
张希叹了口气,要说的话,在那群公子哥的眼中,自己与徐新自然是没有区别的,甚至还不如徐新。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张希不认可他们这样的划分,更不会去攀附罢了。
想了想张希转头认真的对徐新说道:“他们和我们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他们的先辈筚路蓝缕才有了他们的现在光鲜,我们不会比他们先辈面临的环境要差,何必妄自菲薄呢?你只不过想要走捷径罢了...”
“走了...”
张希摇了摇手,朝最近的出口走去,幸得李星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要不然他会觉得这繁华的长安竟没有一处可爱的。
长安城的繁华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够的,张希站在大街上有些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今天的事...对不住了,这长安城我可以肆意妄为,只要不去招惹固定的一些人,李氏都可以替我兜住,但也是牢笼,如果离开长安城,最想弄死我的就是李氏的某些人,接触外人就有脱离他们掌控的可能,所以以后你遇到这样的麻烦不会少,对不起...之前没有和你明说...”李星河有些歉意,一个少年成名的天才,即便社会阅历不够,但是脑子从来不是问题。
他接触张希,自然是因为少年时期老和尚的批注,因为一次心血来潮,也因为那与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世界观,更是因为他不想再等了,他要试探一下李家这个庞然大物,他是张三更是李星河。
如果张希是道家行走就好了。
“倒也不用说对不起,我们原本是陌生人,今天在演武场的出口你愿意在那里等我,我就原谅你了,况且我需要在长安城待到秋闱以后...你给我带来了一些烦恼也给我解决了一些问题,在秋闱之前你需要教我读书...”到长安的时候,大叔曾经和他说过,世间百态,勇敢的去接受,不要逃避。
李星河愈发愧疚,张希在斗兽场说的话,他自然是听到了的,尤其是那一句或者本身就是奇迹,而自己所有的拧巴和挣扎自然就是为了活着了,李星河张了三次嘴终于开口说道:“你可能会死的...我帮不了你!”
“哈哈哈...”张希扭头看着李星河,这个折腾了他几次的俊逸男子终于开口说出实情,原本还存在的芥蒂也小了许多,摇了摇头说道:“你倒是终于肯说实话了,不过在刚到长安的时候大叔已经跟我说过了,同境界我要是被砍了是我活该,如果有人仗着修为或者家势要欺压我,他也可以把这长安掀个底朝天!”
“把长安掀翻?你大叔到底什么身份?”把长安掀翻,和把大周把儒家掀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儒家雄踞中州,傲视其他四洲自然是因为其实力够强劲,这片大陆不应该有人做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大叔什么身份,不过我相信大叔...”
看到张希那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李星河先急了起来,急切的说道:“你知道掀翻儒家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横压整片大陆的实力,除非传说中第四境炼虚合道的高手,可是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第四境的高手,那我儒家又何尝没有...”
“小家伙倒是想得挺多,掀翻长安和掀翻儒家可不一样,长安又不是铁板一块...”
突兀出现的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指甲划过竹子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李星河不自觉做出戒备的动作,倒是张希眼中猛然亮了起来。
“大叔您不是说您要等我秋闱之后直接接我去西洲吗?怎么现在就出现了?”张希这两天在长安待得很难受,长安很美很繁华,但是他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而陈道一的再出现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张希和李星河转身,两道身影站在身后,其中拿到老态的有些严重的佝偻独臂身影自然是张希口中的大叔,陈道一。
而另外一人发丝,衣衫均是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则是让李星河瞳孔一震,连忙躬身作揖,恭敬的唤道:“杨大儒!”
长安不喜欢杨坚的人很多,甚至有许多人讨厌他,背后议论自然也是极尽贬低。可是做为革新派的首领,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当面把他不放在眼中。
张希本来还有许多话要问陈道一,听到旁边中年男子的身份,忙转身过来,躬身行礼,嘴中倒是没有什么话语,对于这种几乎孤身一人和旧有势力作对的人,张希心中只有敬佩。
“嘿嘿...世家的人拜我,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怕回家之后寸步难行?”杨坚颇为玩味的看着眼前礼数颇为周正的李星河。
“您是大儒,即便是家里长辈在这里见到您,礼数也应该是周全的,至于寸步难行,这个对小子倒是无碍的,毕竟本来也没有什么路可以给我走的...”
李星河抬头,弯腰,再次一礼,这次倒是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却是坚毅了许多。
杨坚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倒是侧过头对着一旁的陈道一说道:“我说你们道家的人天天说着无为而治,绝大部分人都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结果你们师徒就冲着儒家挖根来了是吧?”
“呵呵...选择是你们自己做的,况且...你后悔了?”陈道一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想要拍一拍张希的头顶,只是个子快要赶上自己,再加上头上还有束发,便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我不是当初打不过你,再又听了你许多胡咧咧的话,相信现在也是荣誉满身,不至于像现在无论是在儒家还是其他四家都是毁誉参半了,不过我杨某人做事何曾后悔过!”杨坚的话语配上他中正平和的长相倒是挺有说服力的。
不过看到他一丝不苟的模样,陈道一忍不住开口道:“即便是当初被打到哭鼻子也是不后悔吗?”
杨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旁的两个小辈赶紧把头低到最深处,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办正事吧!少年时肆意风流,临到死了却还是这般不着调...”杨坚摇了摇头,转头对张希说道:“你们得先离开中州,你再待下去我和你大叔恐怕保不了你,总不能真的让你死在这里,再让这个疯子真的把长安给掀翻...”
看着张希一脸懵懂的样子,杨坚突然笑了起来,侧过头一脸玩味的问陈道一道:“你这个心黑手也黑的人是怎么教出这种纯良的人来的?”
陈道一的脸原本是不黑的,不过现在也黑了下来。
仍旧跟好友解释了一下道:“我这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是值得学习的,所以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教他,不过突然发现这样是不行的,毕竟我快要死了,以后自己的路都要自己走了,总还是要留下点什么的...”
“我以前行走天下是道家行走,做事情可以百无禁忌...”
“主要还是同龄人基本都打不过你,老的要么不好意思,要么不敢对你出手...”杨坚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是啊...”仿佛是想起了年少时候的事情,陈道一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以为按照你的性格想来不会卷入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中去,但是没想到你一到长安就卷入到长安最大的麻烦中来了,可是我快死了,你能在这长安安然无恙的的依仗也就没有了,所以我要给你找一个新的依仗,如同我当年的道家天下行走一样,所以打算让你游历天下,先了解这个世界的想法就要先放一放了...”
“哎...”杨坚叹了口气“要走了么?”
“要走了...保重!”陈道一倒是没有多少眷恋,浑浊的眼中并没有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眷恋。
“了无牵挂的来,看尽了世间的浑浊...你又能了无牵挂的走吗?”杨坚有些黯然,像他这样身居高位又决心跟旧势力斗争的人不应该有这样一面。
“有了牵挂也阻止不了归墟...”
“你明明可以的...”
陈道一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轻笑道:“你着相了...”
杨坚对于佛家的理论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不过今天却是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的看来陈道一一眼,而后开口道:“你我相识三百余年,今日却是在我们相识之地永别...也算是有始有终了,保重!”
杨坚说完便一步迈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