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营盘,旗官,战前议事
丁修和李明庸并驾齐驱,策马奔驰在县城外的荒野中,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万卷尘烟。
深秋后,官道旁生着的植物都逐渐开始枯萎,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景象,而丁修更是注意到了,周围多了些自己来时并没有的东西。
荒野中,突兀多了些些每隔数十米就会出现一个的土包,远超常人的视力让他看清了,那些怪异隆起上的土还十分新鲜,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褐色。
就像是土蚓钻出的大洞一样。
而空气中也多了些腥臭味,将荒野上四溢的草叶芳香压了下去。更令丁修感到不安的是,来时路上还随处可见的动物,此刻全都没了踪迹。
就像是为了躲避某种灾害,齐齐逃亡了别处一样。
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笼罩在这安泰县周围百余里的空气中,即使丁修现在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却仍会被这种紧张所感染。
突然,前面一个离着官道极近的隆起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丁修下意识的鼓动气血,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吓退了那土丘中的不明生物。
这也是为什么,巫师学徒到正式巫师的每一次晋升,都会被称作是生命层级的跃迁。
加上使用了蛟龙精血,让现在的丁修,在面对那些身上带有劣等龙血的生物时,都拥有着恐怖的威慑力。
而两人座下的马匹,也像是被丁修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威吓到了一样,突然踉跄了一下。
李明庸被颠了一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喊道
“贤侄,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应该……没事了吧。”
丁修迟疑着说道
“那东西好像跑了。”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存在于前面土包中的妖物,此刻已经向着远离自己的方向飞速逃去,逐渐逃出了他精神力的感知范围。
而有这插曲过后,两人十分默契的催促身下马匹,加速向安泰县赶去。
只是他们全然没能发现,在烟尘散去后,刚刚马蹄踏过的地面,竟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布料,半截手掌失去了尘土的掩盖,暴露在空气中,一块铜制腰牌被系在手腕上,上面雕刻着的一个“王”字,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晦暗的光芒……
戌时过半,丁修刚好与李明庸一起赶到了安泰县城外,而映入丁修眼帘的景象,让他险些没能勒稳马身。
近百余个营帐遍布城郊,平日里见都未曾见过的旌旗在营盘上飘荡着,将这一整片的天空都染成了朱红,火把将城外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奔跑声滚滚而来,传递消息的喊声接连不断,如同雷震。
不过几天功夫,这县城外的变化竟让丁修几乎完全认不得了。
李明庸拍了拍仍在惊讶中的丁修,示意他跟上自己脚步。
二人快步走向了营盘中央那个插着帅旗的营帐。
一掀门帘,数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丁修眼中,皆是县衙事发那天,自己见到过的人。
知县张巡就坐在营帐中的桌案后面,左侧旁站着的是白鹤山山主刘奔。
按大盛规制来说,这时丁修本应向张巡请安,可一个陌生的人影,此刻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一个身高五尺有余,身披暗红色的布面甲的人立在知县右侧,头顶帽儿盔上缨枪耸立,腰间松松垮垮别着两柄短刀,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血之力,比营帐中任何一人都更加精纯。
可这人身上的甲胄却小了一圈,穿在身上显得十分别扭,腰间的双刀也不像是与这身甲衣相配套的样子,让丁修心中不禁起了几分疑惑。
那人察觉到了丁修的视线,冷冷地瞪了回来。
丁修微微眯起眼睛,对张巡发问道
“张大人,不知这位是?”
“余州户所小旗官,靳一川。”
没等张知县回话,靳一川就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丁修,冷声说
“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眼见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知县张巡便开口说道
“好了,既然丁神医已经归营,那便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了。”
听到张巡这话,满堂贵胄都正了正神色,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了知县接下来要讲的话上。
“前些时日,妖魔袭城时,在座诸位都在现场,也理当能明白,为何张某如此急切的要将秋狩提前。
如今,我们找到了那头炼皮妖魔的踪迹,也得到了余州边军的回援,虽然杨宗本老爷被那妖魔掳去,可不过几日光景,应当还能存有一线生机。
回想三十年前,同样的兵力空虚,同样的妖魔袭城,杨宗本老爷拼着武道前程断绝,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安泰县护下。
而今,当年只能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我等,也已成为了安泰县的中流砥柱。
诸位,即使不谈杨老爷的恩情,可安泰县中四千六百多余人的生命,现在都担在我等肩上。
我张巡也不是那啰嗦之人,便长话短说。
与其坐在城中,等那有遁地之能的妖魔袭城,不若主动杀出城去,打妖魔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此处,张巡猛地起身,将手中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双眼扫过营中众人,带着汹涌的杀气。
“诸位,明日辰时,出城杀妖!”
“喏!”
……
在衙役的指引下,丁修走到张知县为他安排的歇脚营帐前,刚想伸手撩开门帘,就看到一只大手从帐中伸出。
“丁神医。”
看到杨耀武笑着从帐中走出后,丁修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欣喜。
“杨老,不知……”
“快请进吧,丁先生,我家少爷,可是等了你许久了。”
丁修听罢,快步走进帐中,映入眼帘的是身披白衣,正盘坐在床上,小口小口饮茶的杨文龙。
他看着杨文龙瘦削虚弱的身体,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却变成了一句询问。
“是张知县他请你来一起议事的?”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丁修立刻明白了,杨文龙已经将刘奔的事告知给了张巡。
杨文龙在说完这话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丁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这次来你帐中,就是为了看看你这几日出城的收获如何。虽然我不通武道,可看你这幅样子,也知道应是收获颇丰了。
如此一来,明日起,丁兄你可要在知县面前表现得主动些,也能为咱们那位山主大人,多多分忧。”
看着杨文龙那副自信的表情,丁修心中,那被赶回县城路途中所见景象勾起的紧张,也轻了许些。
可看着杨文龙身上,宽大衣袍都遮掩不住的巨大肉瘤,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自己这位好友的生命力,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虽还能勉强将周围照亮,但不能长久。
看着杨文龙身上肉瘤不停蠕动,丁修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像极了那头老蛟鳞下的粉嫩血肉。
不对,应该说与那些土蚓有八成相似。
虽然看上去,那些肉虫是受黄九所控,可万一呢?万一问题的源头,并不出在黄九身上呢?
丁修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杨文龙写在信上的那句话。
‘天下神佛皆假冒,妖魔凭之享血食。’
他隐约感觉,杨文龙身上寄生的肉瘤与这句诗之间有什么联系。
“文龙兄,请先留步。”
丁修开口叫住了就要离开的杨文龙,接着问道
“之前太过匆促,还没问过,西城门外那个城隍庙如何了?”
“哦,你说那座庙宇啊,知县已经派人去看守那处存在的洞口了,想必……”
“不,文龙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那庙本身,有人去查过吗?”
听到这,杨文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看向丁修的眼神愈发严肃。
“未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