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中小屋商店
“莱昂阁下、女士，这是进出波耶老爷的庄园徽章，请收好。”名叫斯特凡的哥萨副官递给二人各一枚手掌大小的木质徽章，上面刻有象征塞普里奇的图案，波耶亲自邀请参加宴会。
“二位的马匹已经派人去牵了，莱昂先生不妨在城镇内转一转，有波耶老爷的徽章，在炼金术士店铺或者药剂师购买药剂，价格上都会有所优惠。”哥萨副官不言苟笑，做事情一板一眼。
没多久，庄园马倌牵着一黑一灰两匹高头大马出来了。
“好的，斯特凡先生，请转达波耶阁下我非常感谢。”莱昂与副官鞠躬致谢，道别后，他和维妮娅一起离开了。
冬日的冰冷阳光，明亮又毫无温度。
“接下来去哪？”维妮娅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只关心那群活跃在城镇内的邪教徒，将他们赶尽杀绝才好。
莱昂将徽章揣进怀里，保管好有用之物最重要，“当然是去转一转，没听他说么，拿波耶徽章买东西能优惠。”
“纳垢教众都已经明目张胆地密谋了，你居然有心思逛集市？”维妮娅抬起了头，眼睛里满是愤懑，“还是说，你压根不在乎？”
“昨晚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信仰邪神的家伙们再蠢，能蠢到不知道藏起来，傻愣着等你抹他们的脖子？”莱昂好笑地看着女秘警那一脸生气的样子。
有时候，挑逗这个直性子的基斯里夫年轻女人还挺有意思。
“那你说怎么办，放任他们不调查了？”维妮娅双臂环胸。
“听我的，慢慢来。”
刚好，莱昂想去炼金店铺购买一些消耗品，于是他扭头朝着集市走去。
“帝国人，你卖关子有意思吗？！”在后面的维妮娅气得跺脚，没办法，她也牵马跟上。
大雪已经停了，居民们都出来活动，一些孩子趁着机会打雪仗，大人们则是趁着短暂天晴，赶紧外出工作和浆洗衣物。
莱昂两人牵着高头骏马，来到城镇北面的集市，一座城墙下的小广场，这里是塞普里奇主要的商业区，冬季来临之前，还是一个繁华的市场，每天都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商铺，摆摊出售着从皮革到食品的各类商品。
现在，这里只有波耶的哥萨士兵，各大教会神职人员在给穷人分发救济粮，前来领取粮食的人带着罐子、麻袋或是衣服卷成的布包，莱昂注意到前来的不全都是穷人，有很多人穿着工匠甚至商人的衣服。
这些人大多数都被卫兵都赶走了，少数愿意付出几块硬币的则被允许留下。
售卖炭火和火绒的摊位前已经排成数条长龙，而摊位上摆出的商品却寥寥无几，价格比平时高出三倍，可见生活用品紧缺已经到了危险地步。
这些人都是为了家人，莱昂心想，“对于难民和穷人来说，这是个美妙的上午，而且他们都还活着，很值得庆祝一下，不是吗？”
“也许吧。”市场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道，维妮娅抬手捂住鼻子，一对妙目微皱，“持续不了太久。”
“想法太过悲观了，奥尔多赫小姐。”
“你明明知道，这些就是他们能得到的所有帮助。”维妮娅像看傻瓜一样盯着莱昂。
“塞普里奇波耶已经承诺会发放更多取暖衣物，或许数量不多，但也是一点活下去的保障。”莱昂看向长长的队伍，平静说道，“有，总比没有强。”
“杯水车薪的帮助，你没有经历过基斯里夫的冬天，更没有切身体验过大寒潮的可怖之处。”
“确实。”
“基斯里夫的冬天十分严酷，顶着凛冽的严寒呆在室外是致命的，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留在户外，正确的做法是守着充足的食物呆在屋子里，围在火炉旁等待春天的到来。”维妮娅对着莱昂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手指向排在赈济点衣衫褴褛的人群，冷笑了，“看看他们，难民和穷人，他们没有屋子，没有火炉，更没有充足的食物！”
再继续延伸，又要牵扯到波耶以及更上层的贵族们，这一话题在公共场合不宜提起，于是莱昂打断她的话语，“奥尔多赫小姐，请不要把无端的愤怒转移到我的身上。”
“谁都有责任，谁也没有责任，现在是谁比较悲观？”维妮娅笑着说。
“注意脚下。”莱昂拽住她的手腕，坑坑洼洼的路面布满了土坑，一不小心就踩空崴脚，结果莱昂脚踩结冰的冰层，滑了一下，如果不是维妮娅及时拉住，他今天就要出洋相了。
“谢谢你。”莱昂掸掉狼皮斗篷下摆的黏土，干巴巴地道谢。
“说真的，你适合加入驯熊师团队，被驯的那个。”维妮娅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
“意思，我去当熊么，呵呵~~”
争吵告一段落，莱昂给波耶提出了实质性建议，女秘警也心里清楚，这个来自帝国的英俊男人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同情底层人群，不至于讨厌。
“你要去炼金店铺买什么？北境炼金术士缺乏规章，经常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质量没有保障。”维妮娅开口提醒一句，有意缓和二人关系。
“最近使用战斧的次数太多，我需要买几瓶优质擦油，给武器好好保养一下。”莱昂亮出腰侧的武器，接着说道，“稀奇古怪的炼金物品，就算白送，我也没兴趣。”
排队的人群将道路堵住，莱昂二人只得绕路，穿过集市另一侧的窄巷，他顺便从街边摊位买了三张土豆饼和一份碎羊肉沫，饼卷羊肉，三两口解决了一顿午餐。
“你除了吃和喝酒，就没别的正事了吗？”维妮娅又忍不住说道。
“基斯里夫没有一条律令规定不准进食吧。”莱昂随手抓一把雪，擦掉了嘴角碎屑，“我幼时的战斗教官曾说过一句，‘出门在外就有出门在外的样子，一路好吃好喝的探险，当自己外出去旅游吗。’”
“他说得很对，基斯里夫也有一句格言。”维妮娅勾起嘴角，“一望无际的荒野，马就是人的生命。”
“确实。”莱昂点了点头。
他们拐过街角，一些城镇居民看见维妮娅不敢靠近打扰，都是避着她走，契卡秘警的名号，可谓人尽皆知。
商贩们一边想向莱昂凑过去，他看上去钱包鼓鼓，他们一边又害怕着契卡小姐，见到维妮娅目光瞥过来，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纠缠一个契卡秘警。
一家炼金术士店就在前面，画着瓶瓶罐罐的木质招牌挂在门梁上：林中小屋商店。
“林中小屋？”莱昂看着名字，感到十分好奇，基斯里夫神话中的巫婆们就住在森林深处的魔法小屋，给店铺取名的主人要么别有用意，要么弄虚作假。
店铺内光线阴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还没有进门，莱昂感觉到一股古怪而又刺鼻的气味猛烈地撞向自己，混合着骚尿味、腥味、药水味......扼住自己的脖子，令人窒息，像什么东西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唔~~什么味道！”维妮娅果断退后几步。
“照我开的方子，三杯熊的尿液，记住在睡前祷告之后，给你儿子灌下去，他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店内传出声音，说话的人嗓音沙哑。
听到说话声，莱昂瞬间来了兴趣，他对维妮娅说道，“进去看看？”
“不了，要进去你自己进。”女秘警捂住下半张脸，就像见到一尊瘟神似的，对这家店铺避之不及。
“好吧。”
屋外冰天冻地，屋内也没有火盆取暖，内外温度相差无几。
走进去，炼金店铺内陈设简单，角落里的炼金术士工作台，蒸馏器、药水瓶、坩埚一应俱全，而两边大柜子紧贴墙壁，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约有十几个层架子，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采摘的草药、金灿灿的粉末、小半截蜡烛，摆在显眼处的东西还算正常。
炼金术士还兼任药剂师，倒也常见。
莱昂越往里走，他看到的东西就越怪异。
架子上摆放深色的不明液体、某种生物的脊椎，还有活的剧毒斑斓蜘蛛，小半个手掌大小，一只斑斓蜘蛛可以毒死两匹马，一小罐眼球......
莱昂称得上心智坚韧，见多识广，血腥战场之上，人类、野兽和怪物的脑浆，碎肉，断肢都见过。
可这家店铺，单纯让他感到生理不适。
“一共十四枚铜币，便宜些，算你九枚好了。”店主人声音从柜后面响起。
“诶诶，非常感谢。”头戴兽皮毡帽，乌果尔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从莱昂身边匆匆经过，他手里抱着一罐深色液体，和刚才莱昂在架子上看到的不明液体很像。
那可能就是，熊的尿液。
“欢迎光临林中小屋商店，客人需要点什么？”店主人见有新客人，迎了出来。
鹰钩鼻，鼹鼠般小眼睛浑浊无比，光秃秃的脑袋仅一只用骨针扎起的顶髻，他身形矮小瘦削，有些佝偻，一身肮脏满是污秽的深褐色长袍，翻领毛绒已经粘连在一起，两支手肘处缠绕着兽牙，皮腰带上夹着一只布袋、三个瓶罐。
光看他的外表，确实符合不靠谱术士的形象。
店主人热络地介绍道，“安东-莫罗什金为您效劳，我这店里什么都有，治头痛脑热、运势不顺、护身符，只要您需要。”
好在自己不买药剂，莱昂手指搓动下巴，饶有兴趣地四下看看，“保养武器的擦油，要最好的。”
“当然，店里商品全部质量上乘，您稍等。”
莱昂目光被架子高处的一枚圆球吸引，上面篆刻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更诡异的是，那东西居然令人心生凉意。
他伸出手刚想去摸，却被店主人莫罗什金叫住，“最好别动它，客人，除非你想承受巫婆的诅咒。”
闻言，莱昂缩回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巫婆的诅咒，你是指杜克里斯森林里的巫婆么？小孩子都知道是睡前故事里的人物。”
店主人微微一怔，他也笑了，笑容玩味，“可我们不是小孩子，客人，就像各州平民们所赌咒发誓的那样，有关嬷嬷的恐怖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我知道，她们真的存在。”莱昂脸色骤变，眼前这个佝偻家伙明显知道什么，他迫切地提出条件，“能告诉我么，银币，金币，再多我也愿意付出。”
店主人莫罗什金笑容神秘，没有理会，转身去店铺里面拿保养武器的擦油，就像他知道答案，但是不想说。
莱昂眼珠一转，他转而摇头，自嘲道，“我真是疯了，居然相信一个让人喝熊的尿液的术士，巫婆怎么会是一个术士能知晓的存在呢？”
英俊男人双臂环抱，重新审视这家店铺，位置特殊、店铺特殊，店主人特殊。
硬说不沾点古怪，西格玛都不信。
片刻过后，店主人拿来了三个瓶罐，一字排开，“客人，您要的保养精油，这些全都是狼油提纯，经常有佣兵购买，质量有所保障。”
“我全要了，多少钱。”
“二十枚银币，感谢惠顾。”店主人回答十分干脆，脸上洋溢着市侩的笑容。
莱昂点点头，真是奸商啊，价格比帝国高出十倍不止，于是掏出了波耶徽章，“听说，这东西能给些优惠，是吗？”
安东-莫罗什金挑起所剩无几的黄眉毛，显然是认出了徽章，“可以，收你一枚银币，客人，这是最实惠的价格了。”
一来一回，价格相差二十倍。
“成交。”一枚崭新银币拍在柜面，莱昂拢手将三个瓶罐收入囊中。
要买的东西到手了，也懒得和店主人磨叽，准备离开。
“客人，那枚诅咒球，也可以便宜卖你。”店主人的商量口吻，从背后传来，在莱昂听起来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建议。
莱昂停下来回头，站在门口三四步，他从不喜欢阴暗手段，“它有什么用处？我不需要背后诅咒敌人的小伎俩。”
英俊男人皱眉的样子被店主人看在眼里，莫罗什金于是口气变慢，甚至有些爱要不要的态度，“善恶不分的人，才觉得手段方式很重要，真善从不唾弃对付敌人的方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奇，为什么。”莱昂抬手示意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他犯不着浪费时间东扯西扯。
既然敢买，莱昂已经选择相信塞普里奇波耶的为人和他治下的领土。
店主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态度，鼹鼠般的小眼睛，熠熠发亮，他说出的话语让莱昂惊讶，“对付混沌，需要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