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残破山河
于是，守军阵地上，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日军密集轰炸独山和兴舆镇渔港不到半分钟，又重新开始轰炸金山卫城。
正在紧张地打电话调动63师预备队的军长陶广愣住了……
小鬼子刚刚这半分钟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松下元突然不想退下去转入预备役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全亚洲最另类最有脑洞的蓝军指挥官了，可现在他发现，居然还有个对手！
哟西，对面的指挥官，你是谁？我对你很感兴趣！
松下元闭上眼睛，把自己代入对手的角色，开始想着，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对登陆部队最大限度杀伤！
空军？如果这个时段有一支轰炸机编队的话……
唉，可惜啊，这个具备夜航能力的轰炸机编队，他们真没有，别说华夏，1937年这会儿全世界谁都没有……
但是，他们潜艇其实不也不应该有吗？
那所以呢？
具备夜航能力的轰炸机编队，对面那个指挥官，那个魔术师，你可以变出来吗？
好期待哦！奥奥依尼塔依思日奈！
此时此刻的彭小文，也在遗憾地看着这战场和这海面。
他不是魔术师，他连指挥官都不是，他就是个小蝴蝶。
或者是，他是个拼命煽动翅膀妄图兴风作浪的幺蛾子。
飓风会形成的，但需要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作为道理，彭小文不可能不懂。
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
但就是不甘心。
意难平。
如果有可能，他想开着055回来，带着全套的现代化作战体系，登陆岛国，开坛讲法，让该忏悔的学会忏悔，让该赎罪的学会赎罪。
但凡理解能力不足，或者装睡装死，老衲对打狗棒法也颇为精通……
至于空军战术，夜间轰炸，彭小文和赫留金的确讨论过当前情况下的空军战术，所谓讨论，其实纯属闲聊。
1937年的时候，全球空军都仍然处于低技术时代，都在依靠飞行员敏锐的视觉天赋发现目标，依靠飞机的性能，以及飞行员操控飞机的技能和天赋。
所谓夜袭战术，其实最著名的还是二战期间苏联自己发明创造的女飞行员驾驶低速飞机袭扰的战术，搞的德国人不胜其扰，给这支飞行队起了个“暗夜女巫”的外号。
但那是1942年以后的事情。
1937年的华夏，硬件条件软件条件，都实现不了。
一艘铁甲潜艇，在日军无动力木船的登陆集群里，横冲直撞，潜水员操纵机枪肆意扫射。
日军哇哇怪叫，也不管会不会误伤友军，也不管三八大盖的子弹根本就无法打穿钢板，就在那里乒乒乓乓朝着小潜艇开枪！
虽然是微型潜艇，但也有16米长！
所谓的微型，那是在海军大炮巨舰家族里比较！
冲撞了一阵之后，机枪子弹还有最后一个弹鼓的时候，小潜艇这才开始沿着岸边朝着兴舆镇那个小鱼港驶去！
山本浪提前得到了长官的提示，早已经朝着兴舆镇和独山方向调校好了炮口，等到小潜艇与日军登陆艇集群脱离之后，就开始朝着小潜艇开炮！
设置在独山那三挺机关炮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朝着射程内的日军登陆艇撒气！
此时此刻，彭小文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可以说，至少在海上，他已经黔驴技穷，再也没啥招数了……
其实也并不是没招数，纯粹是因为，滩涂阵地防御作战上，再也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装备！
“轰！”
一发炮弹在小潜艇很近的地方爆炸，巨大的海浪直接把小潜艇高高地掀起来足足三四米高，然后重重地摔在海面上！
机枪瞬间哑火！
此时，距离岸边，其实只有几十米了……
十几名穿着短裤的水兵扑通扑通跳进海水中，拼命朝着小潜艇游了过去！
轰！轰！
护卫舰大大小小的炮口一起指向这个区域！
轰！
一发炮弹落在沙滩上，炸起十多米高的泥沙！
轰！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小潜艇！
小潜艇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
轰！
又一枚炮弹落在了金山卫城墙上！
哗啦啦啦，整个金山卫南侧城墙坍塌了足足一半……
轰！轰！轰！
金山卫场内，一个又一个建筑被炮弹炸塌！
光着膀子的日军拎着木板直接从南侧跳进了护城河，开始架设浮桥！
金山卫城头，火力点已经在炮火中损失殆尽。
“杀给给！”
日本鬼子哇哇怪叫着，沿着浮桥冲过护城河，沿着坍塌的城墙往里面蜂拥！
11月7日黎明时刻，金山卫，城破！
坚守了两昼夜，62师和63师也已经打废掉了……
这还是张发奎司令从杭州兵站和嘉兴兵站给他们调过来了两次团级建制补充兵的情况下。
淞沪前线其实也打的非常苦，多支部队都是伤兵满营亟待补充，张发奎这是咬着牙把这个两天新到兵站的补充兵，全都给到金山卫了！
淞沪前线，叫苦连天者，叽叽歪歪者，咆哮骂娘者，均不在少数。
老张就一句话，丢你老母给老子闭嘴！我管你是谁！你用两个师硬扛小鬼子两三个师团你试试！
其实要不是彭小文晚上又整过来一批弹药，很可能都撑不到这个时候。
很可能两点多钟日军第一波陆上冲锋的时候，金山卫城就已经被小鬼子攻破了！
在日军舰炮肆虐之下，金山卫古城，四面城墙全部被炸塌，城内已经一栋囫囵个的建筑都找不到了，这座大明朝修建的古城，江南第一卫所，在日军舰炮的狂轰滥炸之下，已经碎了……
但是如果一定要撑下去，那也并不是不行。
张钟麟的那个团再加上一个炮兵营，硬要是拉上来往里填的话，那还是能在日军的舰炮下面再支撑几个钟头的……
“将军！收到前线电报，金山卫，攻克了！”
参谋长田边盛武难掩激动，他甚至都擦了擦眼角。
真是太不容易了……
“稳固防线！不要急于进攻！防备华夏军队的反扑！”
柳川平助紧张兮兮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
田边盛武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将军！他们，已经向纵深追击……”
田边盛武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国崎登将军的意思是，必须追击并咬住华夏守军的有生力量……”
稍稍停顿，田边盛武一边观察柳川平助的脸色，一边轻声说道：“国崎登将军说，这是他们对华夏军作战的经验之谈。”
听话听音，柳川平助听懂了。
八格牙路的！那个叫国崎登的家伙，阴阳怪气！
此次登陆行动，大本营专门从华北调来了两支部队，第6师团，以及隶属于板垣征四郎第5师团第9旅团，在第10军序列中，称为国崎特混旅团，又叫国崎支队。
按照大本营参谋本部的说法，国崎支队是尖刀利刃，并且国崎登还是一员福将。
七七事变爆发之后，第5师团立即在板垣征四郎指挥下调入华北地区，7月27日从日本本土登陆大沽口，在昌平以南集结，作为华北派遣军预备队。
8月16日，第5师团投入南口会战，随后沿着平绥路东段，一路攻克张家口、蔚县。
此后遵照大本营的指令，第五师团抽调国崎登少将率领第9旅团，加入第10军序列，作为金山卫登陆战的先遣部队。
这意思其实非常的显而易见。
陆军之内，也有派系！
大本营内部有人嫌弃松本石根大将指挥淞沪会战烂的像一坨翔似的，人家就说，来来来，我把我的“华北之刃”给你看看！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战！斗！力！
鼓捣这件事情的人，当然就是那个被石原莞尔臭骂说他只有上等兵能力的东条英机。
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组建了关东军东条兵团，用“剃刀战术”横扫华北的东条，从南口到山西大同，一路摧枯拉朽风驰电掣，那都是上等兵东条指挥的。
“城内肃清了吗？”
柳川平助皱着眉头，脑袋上不多的头发都要立正了。
其实柳川平助相当纠结，因为他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觉得，国崎登这个狗贼，可能要因为他的狂妄，吃大亏！
但是……唉！
毕竟自己和这个狗贼国崎登上官的上官，和东条英机，是一伙的！都是皇道派里的骨干和支柱！
国崎登这个狗贼，不懂事的后辈，没吃过亏的狂悖之徒而已！
但金山卫登陆之战，打好了皇道派扬眉吐气，打不好，丢脸的同样也是皇道派！
“地图！国崎支队进攻方向是哪里？还有，国崎登将军呢？他本人和指挥所已经登上陆地了吗？”
“国崎登支队长的命令，是让在全公亭登陆的部队，在稳固滩头阵地的同时，继续进攻衙前镇和新仓镇，然后兵分三路……”
田边盛武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着标注。
两个联队，一个在打穿新仓镇之后，直接向北袭击枫泾古镇。
另一个联队则兵分两路，一个大队从新仓向西直扑平湖！
按照情报显示，平湖是28军军部所在地！
另一个大队，则是从右翼向上，与北上袭击枫泾古镇的部队齐头并进，在打穿横码头区域之后，这个大队直扑枫泾古镇南门！
一个联队加一个大队，迅速攻克枫泾古镇！
然后那个大队马不停蹄，直取嘉善县城！
这就是东条的剃刀战术，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锋利！
柳川平助皱着眉头，半天没有放出一个屁来。
这个战术，放在48个小时之前，柳川平助认为这是完美的战术方案，华夏守军必然无力应对，只有崩溃和逃窜。
然而，过去的两昼夜时间里，第10军到底经历了什么，国崎登这个混蛋，没长眼睛吗？
他居然还要使用所谓的“剃刀战术”！
“命令！”
“是！”
“右翼第18师团，中路第6师团，调整既定战术！不要盲目冒进！以稳固当前阵地为第一要务……”
“将军……”
田边盛武参谋长为难地看着柳川平助。
“怎么了？”
“将军，6师团和18师团的登陆部队，都已经进行了追击……”
“八嘎……”
柳川平助无能狂怒。
可但是，所谓的下克上，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上官命令还没下达，基层士兵们就嗷嗷叫的冲了出去。
一般情况下，打顺风仗的时候，这是好事。
可是过去这48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帮家伙，心里没点逼数吗？
“公路上，没有障碍物和地雷吗？”
柳川平助疑惑地问道。
“前线报告说，一切顺利！”
“纳尼？”柳川平助右眼皮狂跳，他恶狠狠地揉了揉，追问道：“新仓镇的攻击，遇到的阻击火力猛烈吗？”
“……”
“什么意思？”
柳川平助皱着眉头，抓过那些电文，对照着看了起来。
攻占金山卫城之后，国崎支队广岛联队和福山联队，先后集结了两个中队的兵力，经过四十分钟的战斗，攻克新仓镇，华夏守军溃退……
完蛋杰宝玩意！完犊子！
柳川平助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昨天下午，在舰炮以及九二步兵炮的火力支援下，日军尝试先攻占新仓镇，肃清侧后方，然后再强攻卫城。
结果，一个中队，佐官一个都没回来，全部阵亡！
然后刚刚国崎支队，两个中队，四十分钟就拿下了？
这明晃晃的这是请君入瓮啊！
柳川平助一声长叹。
这种中队级别的小战斗，其实根本就犯不上由他这个中将军长操心的，而且就是他提醒，那也是屁用没有。
眼下能够帮助到国崎支队的，应该就只有运气了吧！
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哦，天又快要亮了！
“卫城里面的敌人，肃清了没有？”
柳川平助紧张地又问了一遍。
“应该……”
田边盛武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了。
作为一个少将级别的高级参谋，他绝不应该使用含糊不清的词语。
酝酿了一下，田边盛武用严谨的措辞汇报道：“占领卫城的，是第六师团，他们报告向纵深发起追击时，卫城里的战斗尚未结束，他们报告里说，‘正在肃清残敌’。”
“也就是说，城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柳川平助眉毛拧成一团，都快要八格牙路的拧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