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师与徒
罗威和李小龙二选一。
嘉禾电影公司肯定会选择李小龙。
好导演难得，好演员更加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像李小龙这样个人风格鲜明的演员，更加难得！
他的票房号召力，要超过导演！
观众看他的电影，冲的是他，而不是导演。
这也是程龙后来，虽然也曾执导过多部经典影片——像他从古装武侠片，转型到时装动作片的《A计划》、《警察故事》，都是由自己导演——但是观众印象最深的，还是他演员的身份。
大部分影迷，不知道程龙在国际功夫巨星之外，还是一位很有实力的导演。
这也是像后来的《碟中谍》、《加勒比海盗》、《哈利·波特》等系列电影，导演可以随便换，主演却无可取代的原因。
这些电影都属于演员向影片，大家走进影院，是冲着演员去的。
导演的光彩完全被演员遮盖。
李小龙的电影也属于这一类的影片。
影迷看他的电影，只会醉心于他的银幕形象，谁会在意导演是谁？
罗威是个聪明人。
他很清楚，《唐山大兄》是因为有李小龙主演，才能票房大爆，不是因为他是导演。
这部《精武门》同样如此。
只要主演是李小龙，换成其他导演执导，不会有太大差别。
所以，当李小龙撂出“我不干了”这句话的时候，罗威心里已经怂了。
他在《唐山大兄》上映宣传的时候，就夸夸其谈，以李小龙的“电影导师”自居，完全是在自说自话，自抬身价。
他为了拍自己的四维电影公司的电影，把《精武门》的开机时间往后推，已经让周文怀、李小龙深感不满。
要不是这部《精武门》的导演，除了他罗威，嘉禾电影公司没有其他人可用，怎能容他如此猖狂？
现在把李小龙逼急眼了，要撂挑子不干，罗威立即就麻爪了。
装叉过头，扯着蛋了。
但是，让他当场向李小龙低头认怂，罗威是万万不肯的。
华国人在人前，最讲究的就是脸面！
罗威好歹是港岛电影圈排名前五，乃至前三的大导演，要是向演员低头，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周文怀此时恰好有事，不在剧组。
跟组的刘亮花，因为之前罗威和李小龙发生冲突的时候，在中间和稀泥，隐隐偏向自己的枕边人，已经在李小龙这里失去信任。
经过《唐山大兄》，和半部《精武门》的合作，大家对李小龙的性格，都有所了解。
知道他在生活中，是好玩好闹，很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但是在工作上，却十分认真，甚至达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在泰国拍摄《唐山大兄》期间，李小龙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当地湿热的天气，导致身体出现问题。
即便如此，在拍摄最后两场大决战的时候，李小龙仍然坚持拖着病体，一遍一遍的重复拍摄，力求达到最好的效果。
坚决拒绝使用替身。
这让他拍完《唐山大兄》，经港岛飞回米国洛杉矶的之后，大病了一场，养了半个月才痊愈。
《精武门》的打戏，李小龙要求更高，有一些高难度的翻腾动作，他即便是截拳道宗师，也很难把握。
毕竟，截拳道是一门倾向于实战的搏击术，动作招式偏向于使用，像空中翻腾这样的花哨动作，是严令禁止的。
因此，尽管李小龙很不情愿，也不得不在《精武门》打戏的拍摄中，用到替身。
《精武门》中陈真的那些炫酷的空中翻腾动作，不是李小龙自己完成，而是替身元华的手笔。
正是因为李小龙一心只想把《精武门》拍好，才会打破自己不用替身的原则。
现在因为拍摄理念，与罗威爆发冲突，剧组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掺和。
除了赵任飞。
他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笑着把李小龙往一边推，嘴里说道，“师父，消消气，坐下喝口水。”
招手对苗珂秀说道，“秀秀姐，你过来陪师父说说话。”
把李小龙安顿好，转身来到罗威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香烟火柴，摇出一支香烟，给罗威递过去。
罗威本来不想接。
赵任飞此时在剧组，只是个不知名的小武师，与他这个知名大导演的地位，天差地别。
不敢和李小龙甩脸子，还不能给一个小小武师办个难堪？
你是什么身份？你敬烟我就要接？
但是突然想起什么，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赵任飞递出的香烟，还就着赵任飞划着的火柴点燃。
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气，缓缓问道，“你是叫阿飞，对吧？”
“是的，导演，我大号赵任飞，大家都叫我阿飞。”
“我听你叫小龙‘师父’？这个称呼好像剧组只有你这么叫吧！怎么回事？”
罗威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挖掘”出李小龙、程龙，这两位华人演员在国际影坛成就最高的功夫巨星。
李小龙和程龙的艺名，都是他帮着取的。
李小龙在去米国之前，就曾在港岛电影圈演过主角，当时的艺名是“李龙”。
在《唐山大兄》后期制作的时候，罗威做主，把“李龙”中间，加上一个“小”字。
第一位享誉国际的华人功夫巨星，几代人的文化偶像——李小龙，就此诞生。
程龙是李小龙离世之后，港岛电影圈为了寻找他的接班人，做的又一次尝试。
也不知道是罗威运气好，还是眼光独到，偏偏就是他把当时已经决定退出电影圈，在澳洲做厨师的程龙，重新邀请回港岛。
程龙在罗威的手里，虽然做到了主角，但是演艺事业并没有什么突破，直到被外借出去拍了《蛇形刁手》和《醉拳》两部电影，开创出喜剧功夫片这个新的流派，才真正奠定功夫巨星的根基。
除了能沾上李小龙和程龙的光，罗威看似辉煌的职业生涯，真找不出什么值得一说的成绩。
对着赵任飞，倚老卖老，以“小龙”称呼李小龙，罗威的姿态还是摆得很高。
赵任飞只觉可笑。
在拍完《精武门》之后，李小龙就会和罗威分道扬镳。
由李小龙大权独揽的《猛龙过江》、《龙争虎斗》，不仅都屡创票房佳绩，还会让李小龙成功打开好莱坞市场。
如果不是突然离世，李小龙必定会成为杀进好莱坞一线影星阵容的华人演员！
而罗威，虽然还会在港岛电影圈风光二十多年，直到晚年，才因为自筹1800万港币拍摄电影《一刀倾城》，结果只收获100万港币票房，把棺材本都亏掉了。
却也在港岛电影最辉煌的二十年，逐渐泯然众人。
不过，罗威毕竟已经是年过50的前辈，该有的尊重，赵任飞会给。
态度恭敬地回答道，“我现在已经和师父正式拜师，学习他创立的截拳道。”
“哦？”闻听此言，罗威的态度立即有所转变。
像他这样从旧社会走进新时代的人，对传统习俗的认可，根深蒂固。
《唐山大兄》上映之后，罗威想要以李小龙的“电影导师”自居，就是想和李小龙扯上一层“师徒”关系。
如果这层关系，得到李小龙认可的话，罗威可以借此搅动许多风云。
只可惜，李小龙对他的自称，根本不买账。
这也是罗威故意延误《精武门》的开机时间，并在开机之后，一直暗戳戳针对李小龙的原因之一。
电影圈明面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师徒传承，实际上以老带新的模式，直到50年后，仍然普遍存在。
李小龙成名于《唐山大兄》和《精武门》，这两部影片的导演都是罗威。
程龙担任电影主角，开始于《新精武门》，这部电影的导演也罗威。
从这方面讲，罗威自称，李小龙和程龙，都是他挖掘出来的，并不算错。
只是，罗威眼光独到，但是在为人和能力方面，就有所欠缺了。
捧红了李小龙，却没能和李小龙搞好关系，很快就分道扬镳。
又挖掘出程龙，却没能力把他捧红，程龙靠着参演别人执导的电影走红之后，罗威只知道压榨他的利用价值，程龙一部电影能给他赚几十上百万，他却每部戏只给程龙几万块的片酬，另外就是每个月固定薪水3000块。
当程龙面对嘉禾电影公司开出的百万支票的时候，怎么选择，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罗威晚年的时候，因为投资电影失败，一生积蓄化为泡影，穷困潦倒之下，利用自身影响力，厚着脸皮召集了一干还听招呼的晚辈，拍了两部炒冷饭的电影，挣点养老钱。
按理说，程龙是他挖掘出来的，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罗威挣养老钱做点贡献，但是因为二人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算是彻底翻脸，此后再无往来。
所以当时已经是华语影坛首屈一指的巨星的程龙，没有参演罗威参与制作的最后两部电影。
相比起电影圈，武术界的师徒关系，更加紧密。
李小龙回港之后，特意去拜访过他的授业恩师叶问，虽然已经开宗立派，却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咏春拳传人的身份。
当然，以李小龙现如今的名气声望，他的咏春拳传人身份，已经能够反哺咏春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