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鲸落
就在这时，杜山一头倒在了浅水滩上，溅起高高水花。他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李玄策赶忙过来想把他扶起来，可是杜山却摆了摆手。
“让我躺会儿，让我躺会儿。”
说这话时杜山在笑，笑的格外肆意，放浪形骸，仿佛这辈子他都没这么畅快过。
笑着笑着，他突然吼了一声。
他用这一声吼，带出了他胸中残余的郁气，然后他就变得沉默下来，隔了好一会儿，他缓缓举起手，眼中带泪，紧紧攥起拳头，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牢牢抓在手里。
“你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对吧？”
这是李玄策观察了他好久才得出的结论。
杜山合上了眼，似是在回避他这个问题。
李玄策多的是耐心。
他挨着杜山坐下来，望着水面发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玄策轻轻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老夫一时心软放走了大黑天。往后的三百年，老夫每天都在悔恨中度过。如果上天再给老夫一次重来的机会，老夫必不会手下留情。你知道吗？你给老夫感觉就像是你重活了一世，拼尽全力弥补你上一世的过失。老天待你不薄啊，实话说，在你上一世御锦城真的破了？”
“拼到最后人都拼没了，最后一战，昆吾山满门上下只存活了一人。”
“那个人就是你？”李玄策问道。
杜山撑着浅滩坐了起来，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李玄策识趣的转移了话题：“老夫记得你之前说过打算研发克制域外邪神的武器然后送到御锦城，放手去做，老夫支持你。”
“不是送，是卖！不是免费的，你们得给钱。”杜山纠正道。
“还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你这贪财的样子跟老夫那爱徒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李玄策调侃道。
“我懒得跟你说这个。”杜山搓了搓脸，犹豫了会儿，他转过头来嘱咐道：“别死了啊，要死你也得等到城要破时再死，多杀几个域外邪神才够本，你明不明白？”
李玄策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没大没小的，老夫毕竟是你长辈，跟长辈说话要放尊重，记住了吗？”
“记住了。”
杜山抬抬眼皮，拉长了嗓音，样子十分敷衍。
李玄策还就奇怪了。
陈海怎么找了个跟他这么像的朋友。
“二师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李玄策抬起眼皮转头望去，只见陈海沿着河畔大步朝这边跑来。劫后余生，又见爱徒，李玄策打心眼里高兴。
“跑慢点，急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陈海跑到他面前站定，撑起他的双手，左看看，右看看，见李玄策手脚俱在，也没受伤，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为之一松。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谢什么天地，你有这功夫还不如谢谢我。”杜山道。
“你真应该谢谢你这个朋友，要不是他，为师可就要命丧黄泉了。”
不等陈海开口，李玄策就按着他的头给杜山一连鞠了三次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交流方式，李玄策觉得他身为长辈不好继续掺和。
“有时间就来昆吾山坐坐，今天你请了老夫一坛杏花酒，改天老夫请你尝尝山门仙酿，就这么说定了。”
“那事你别忘了，我以后真会跑到御锦城里卖武器，到时候你可别不认。”
“好说，老夫准许你打着我的旗号，能不能卖的动，就看你的造化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多谢。”杜山一抱拳，颇有江湖气息。
李玄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掐起剑诀御剑飞去。
李玄策前脚刚走，陈海赶紧坐下来问道：“我二师父当真没事？”
“神魂受损严重，元炁消耗一空，大概就这些。”杜山懒洋洋的回答。
“没别的什么后遗症？”陈海还是不放心。
杜山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山门中人，我能懂这么多？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现在就滚回去床前床后伺候着，别来问我。”
“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陈海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想闷头给他一拳，见杜山脸色蜡黄，满嘴鲜血又不忍心，故而作罢。
杜山实在没力气了，顺势往陈海身上一靠，两眼一合：“您老就发发善心把我背回去，你要是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就等我睡醒再问，后面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杜山是真撑不住了，这一秃噜话他从头到尾都是闭着眼说的，越到最后他声音就越是含糊不清。陈海默默把他背起来，沿着原路返回。
考虑到杜山现在身体十分虚弱，遭不住高空飞行，他准备就这样走回去。其实不用问事情始末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道声势浩大的能量光束他从头看到尾，窥一斑而见全豹，可想而知他们后来遭遇的怪物有多棘手。
云端之上，紫清真人的目光始终盯着陈海背上的杜山。
李玄策就盘膝坐在他身旁吐纳调息。
待到李玄策把眼睁开紫清真人突然问道：“那孩子的话你信几成？”
“师兄，你着相了。”李玄策淡淡说道。
“我不信域外邪神能攻破御锦城防线，我也不信这世上能有人打破轮回重活一世。”紫清真人癫症又要犯了，眉宇间充斥着暴躁的气息：“你没发现吗？他说起小海的未来时头头是道，好像小海以后经历的每一件事他都参与过，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李玄策反驳道：“兴许上一世他跟小海就是好兄弟呢？”
“不对不对不对。”紫清真人提高了音量：“就拿这件事来说，他如果亲身经历过，他没道理不知道我就在这附近。你遇险了我能不出手吗？那条大蠕虫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它。”
闻听此言，李玄策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未必。
——小海自打自废修为后就不怎么在修行上下功夫了，为了刺激小海奋进，你未尝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