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命（大章）

赵瑾就这样独自静静想了一会，直到李柔从灶房端着菜走出，后者见到他穿成这副模样，整个人靠在躺椅上，想来是已经回府有一会儿了。

“回来了怎么不吱一声？”

赵瑾笑了笑。

“就是累了，想歇会。”

“那你洗洗手，换身衣裳，还有两道菜，马上就烧好了。”

李柔知道肯定是有些难事使赵瑾头疼，她没有女诸葛那样的聪慧，但是总能协助方氏打理好府上的事，给赵瑾一个舒适，温馨些的家，也能更好慰藉他劳累的身心。

“嗯。”

赵瑾其实是想将自己亲自领兵西进的事告诉她，可却不想破坏现在府内气氛，不然等会吃饭的时候，赵融和方氏，肯定又要百般劝。

赵瑾肯定不想让府内众人无时无刻的担忧他，他宁愿等到发兵的那日再说出这个消息，要是能速战速决，也不需要分别太久。

要是于夫罗的心思飘忽不定，没有这位对南匈奴内部十分了解的中间人，这一行，风险就会剧增，赵瑾现在要做的，不仅是厉兵秣马，还要想方设法的牵制这位匈奴太子。

甚至是扶持他登上单于位后，如何才能使南匈奴再次回归大汉的怀抱之中。

当赵凌月闻着香气走出她的屋子后，看见赵瑾刚刚换完衣服，将那粗布衣放在一旁，疑惑道。

“大哥是不是去扮猪吃虎了？”

“呵，见个人罢了。”

“是谁？”

“为什么要告诉你？”

赵凌月来了劲，眼珠子打转，当即说道。

“是不是…”

“你别说了，洗把手吃饭吧。”

赵瑾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知假知，只是没想到这妮子还会卖关子了。

“是不是那两位长得很好看的姐姐？”

“你说的是貂蝉和蔡琰？从哪听来的？”

赵瑾想了想，觉得肯定是军营那群兵痞子整日胡说给赵凌月听到了。

“对，好像就是这两个人，他们说这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大哥。”

“去去去，别天天乱说，你是故意的吧？”

赵瑾不信这些人会说这话，八成是赵凌月自己编的，她这嘴里真话可不多。

“好吧，都是说李姐姐的，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娶李姐姐啊？”

赵凌月说起貂蝉和蔡邕似乎是在试探自己，而后又转移话题，又或者是本来就是想问问赵瑾和李柔的状况。

毕竟也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要是赵瑾真变了心，赵凌月反而可能会第一个站出来。

年纪小，有情绪很正常，特别是仗义气，她身上这几点，可不像是个女子，反而更像男子。

“快了。”

赵瑾就是这样，不知道是恐婚还是在惧怕什么，他就是想打算将并州的隐患全部解决，再成家。

就好像总是在担忧会发生什么变故一样，虽然这样想很不吉利，但也正是因为赵瑾非常重视这段感情，才会如此，不然早在江州城时他就可以娶了李柔。

前世的赵瑾除了父母两名至亲之人，几乎一无所有，虽然工资不算低，但是社畜生活给他带来了很多的后遗症。

害怕失业，存下一笔钱是一笔，天价的房子使他打消了结婚的念头，打算一个人租房过，一辈子浑浑噩噩也就过去了。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日夜颠倒的劳累过度，躺进icu，因为买了医保，存下来的钱能保障父母的后半生，也就能了无牵挂的重开了。

而现在的赵瑾，不仅有兄长，嫂嫂，侄女，李柔，吴普这些人组成这样的一个家庭，还有赵云，熊大壮，杨潜等人。

更别说手底下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地位权势，都和责任形成一种趋势。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虽然赵瑾也同样出生世家，但是真正能给予他帮助却是极少，能拿来说的，也就是健壮的体魄和武艺，也算是因为家族培养的原因而拥有的。

还有那能立功的机会，让赵瑾当上了西园军的别部司马。

普通人，甚至连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都少着那一块敲门砖，对于有些人来说，它是薄如蝉翼，对底层人来说，则是重如泰山。

在这样灾荒不断的年代，能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提拥有一身的好武艺，赵云是豪族出生，可其他的猛将就一定是这样的家境吗？

只有极少数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才能飞黄腾达。

武官这条路已经如此难走，时刻有性命之忧。

但是文官对于普通人来说更是遥不可及，与士族子弟相比，差距犹如鸿沟之别。

赵瑾走的路，是带着血的，他不想要让血染红这支白扶桑。

若是能用花来代表李柔的话，他觉得白扶桑是最贴切的，扶桑大多数都是红色的，白色更能突显出她对赵瑾的独一无二，同时还象征着纯洁和相知的情感。

扶桑还能用于药用，治愈疾病，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朵能比白扶桑更加贴切的来形容李柔了。

说归说，赵瑾终究还得用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不是证明他爱不爱李柔，而是自己的命，到底够不够硬，且能不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这才是成家之前该考虑的关键因素。

赵凌月听到这样没有肯定回答，愈发觉得赵瑾肯定是看上了那两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毕竟这样的女子，在哪都会是焦点。

在洛阳的时候，貂蝉一直被王允隐藏的很好，基本上是足不出户，没有社交，可蔡琰不同，她与父亲蔡邕都是喜好辞赋之人，像洛阳诗会那样的文学活动，都不会落下。

便比前者更富才名，不过在赵瑾在王府时的举动，也让貂蝉之名传遍了洛阳。

那时赵瑾的威望在洛阳已经算是人尽皆知，哪怕是街边的一个乞丐，问问他赵瑾是何人，八成都能说出个名头来。

这位闭月羞花的美人，在这时，不是因为献身于吕布和董卓而闻名，而是因为使赵瑾在同僚之前失态而闻名。

许多版本后来传出都是众说纷纭，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貂蝉将赵瑾迷的口无遮拦，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王允嫁女于他。

即使已经有人辟谣，但不明真相的是大多数，许多人也觉得赵瑾太过完美，毕竟人无完人，他这个年纪比起相同职位的人来说太过年轻。

很多人都是相信先前的版本，就是赵瑾看了貂蝉一眼就被迷住了，随后如何如何。

这事可能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当时就有名望之人站出来评价赵瑾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瑾则是一笑置之，他觉得很大可能是李儒的主意，以此来抹黑赵瑾。

赵凌月的灵魂发问，又让赵瑾想起这两人，不然他还真要给忘了，不过又转念一想，她们两人又关我何事？

“开饭了！”

当方氏和李柔走出灶房，身后的两名婢女端着两个石锅跟随在后面。

方氏看到了赵凌月和赵瑾，笑着说道。

“你说用石锅烹煎这草鱼，再加上佐料，确实很香，快尝尝怎样。”

赵瑾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石锅做菜了，可能是说过吧，但是他已经忘记了。

“另一锅是鸡，老母鸡，你多吃些，经常一整天待在那瞎忙活，补补身子。”

两个石锅，都是整块石头打磨而成锅的形状，两侧有耳，比脸盆还要大，浑圆厚实，足足有20斤重。

也正因为很重，都是两名下人一同端着一口石锅。

赵瑾刚见到这两口锅时，还没回想起来，但这就是端到桌上这么一小会的时间。

他突然记起是在晚上，李柔躺在他的身旁，问他想吃些什么，可能是赵瑾当时太困了，说完便被困意席卷，沉沉睡去。

心中暖意流过，不仅是爱意，还有亲情，哪怕还没婚嫁，其实李柔在赵瑾的心里已经是看待成家人了。

“娘，这是啥，闻着好香啊！”

过了年，赵凌月也就十五岁了，即使已经算半个大人了，但有些时候依然跟孩童一样。

方氏刚刚嘱咐过说要小心烫。

果不其然，赵凌月猴急似的伸手去提锅盖，当手指触碰到锅盖的时候，顿时吃痛一声。

“啊！“

此时，不光光是方氏，赵瑾也觉得她太熊了。

不过好在没有先前大火熬煮时那般烫，李柔带着她到水桶旁，把烫伤的手赶忙放在桶内泡泡。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气氛，毕竟赵凌月没有真出什么事，且她在军营历练了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刚被烫伤时吃痛的喊了一声。

但竟没有跟往常一样哭出声，而是憋住了。

她的进步，在赵融，吴普等人眼里是有目共睹的。

或许她没法像蔡琰那样成为有名的才女，但是或许真能步他哥的后尘，在战场上立功，毕竟因材施教，才是培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

赵瑾还不忘调侃赵凌月一下。

“凌月可是说过连刀枪都不怕，这区区锅盖算什么。”

赵凌月也附和道。

“大哥说的没错，这锅盖算什么！”

不过后面半句话咬字很重，似乎在反击赵瑾对她的调侃。

“大哥不也是和我一样，刀枪都不怕，还怕与李姐姐成婚吗？”

赵凌月这话说出来，在场的几人皆是如同染了风寒一样，开始咳嗽。

也就吴普笑呵呵的看着赵凌月，她这名字中的凌倒是取得好，还真给赵瑾怼的哑口无言。

不是他不能还击，只是现在太尴尬了，他本来正尝着那锅内的热气腾腾的煎鱼，差点让鱼刺噎住。

赵瑾第一时间没有想着如何回怼赵凌月，而是看向了坐在身旁的李柔，这一次，没有看见低下头害羞的她，而是露出微笑的与他对视。

两人的眼神交锋，虽无言，但唯有心知。

李柔并不是索取善妒的女人，她的性格恰恰相反，温柔且充满善意。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她，让赵瑾与何灵思私会的时候感到愧疚，也包括现在。

赵瑾，你真是该死啊！

那股躁动的邪念在心中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自责和内疚。

好在赵融尝到这新出品的菜色后，顿时赞不绝口，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而就坐在赵瑾对面的赵凌月则是以鼻孔视着对面的赵瑾。

那是还击之后的使对方的吃瘪的得意。

赵瑾又怎会对一个甚至没有十六岁的妹妹计较，便摆着一副囧脸，但实际心底里并没有多么难受。

不过能让这小丫头开心开心也好，自己马上就要出一趟远门，又要分别一小段时日。

要说赵瑾为什么能跟永动机一般操劳，不管是前世今世，一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家庭。

这样惬意的时光在此时感到格外的短暂。

吃完饭后，赵瑾没有再回到府衙内处理事务，而是陪着李柔，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

也就是到湖边，看看天边的明亮的月光，赵瑾自然是带着她出了府的，总之要是被方氏等人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便会觉得十分尴尬。

不过现在也没好的到哪去，十几名护卫只好站在远处，脸色处于崩与不崩的中间。

赵瑾没有婆婆妈妈的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南匈奴的事需要处理，我要去一趟。”

赵瑾没有说的很直白，可李柔当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早点回来，我等你。”

其实赵瑾不同往常，回来的时候便靠在躺椅上的时候，她就觉得是有心事，直到赵瑾想带着李柔出去走走的时候。

后者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准备。

她还记得在江州城离别的时候，自己的师傅就曾对她说过，赵瑾是个做大事的人，心怀天下，又怎能被儿女情长所占据。

赵瑾平日内并非是不善言辞的人，可总到这个时候，他的脸皮就特别的薄，一些暧昧的情话也说不出来。

夜幕低垂，湖面平静如镜。在湖畔草地上，几颗参天大树高耸入云，微风吹过，树枝轻舞。

不知是在月老的相助下，明月照在湖面之上，显得那样和谐，静谧。

这种寂静和优雅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叹息，眼前的景色与那战场上厮杀的血腥相比。

特别是赵瑾这样亲自经历过的许多次的人来说，便格外珍惜。

他不想让自己一直待在舒适圈，他想跳出去，他最害怕的就是如同，袁绍，甚至曹操一样，势力大了，人也飘了，被眼前的美好遮蔽了双眼。

从来到这个世上，觉醒了系统，赵瑾就自认为是天命之人，可能在现代人看来，实在是太中二了。

可不管历史的前沿还是后浪，都曾有一个道理。

有能力者，不该埋没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

赵瑾前世也不是没有娱乐项目的，他也是玩moba游戏，在18年ig夺冠的那年，铸造了一个传奇。

最让人耀眼的自然是阿水，他还记得，窝在这里当个小主播，不去打职业扬名立万？

赛博世界中，夜之城的V，展开序幕的的时候，便有了那一句直击灵魂深处的提问——V先生，是想当一名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还有纽约市的本叔临终前对彼得帕克所说的遗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许多长辈的认为，游戏，电影，电视剧，小说之类娱乐化的产物都是精神鸦片。

但其中蕴含的道理，比起书本上那正正经经的名人名言，还有晦涩难懂的文章，它们的差距又有多大？

真正的现实，怎会是一片美好，所拥有的美好，只不过与残酷所对比。

赵瑾不是迷信的人，相反，他也是一个不信鬼神怪说的人，但是信与不信重要吗？

当这些事情没有办法以科学的角度解释，赵瑾当然会认为自己是天命之人。

终结这该死的乱世，必定有自己的一份。

想到此刻，赵瑾的心中便更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搂紧了身旁的佳人，至少，此刻是安详且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