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商馆收心
怡和行商馆大厅内，林林总总十几位师爷、掌柜在其中，加上跟随侍奉的小厮总共有三四十人，问候声、议论声毫不停歇，场面十分嘈杂。
作为伍绍元最坚定的支持者，黄仁轩也在其中，只不过和其他人所想的不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帮二少爷度过这次难关，可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能说服众人的法子，搞得他闷闷不乐。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引起了厅内众人的注意，众人望去后顿时鸦雀无声，原来是怡和行真正的领头人伍秉鉴带着儿子伍绍元来到了厅堂中，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伍秉鉴的威严盖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简单的礼节过后，伍秉鉴为伍绍元镇场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告罪一声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厅中，众人松了一口气后逐渐把目光望向伍绍元。
伍绍元今日精神面貌极佳，颇有伍秉鉴三十年前意气风发的神韵，引得一帮老人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回忆中，同时对伍绍元的好感度也再次上升了一节。
众人眼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开口，便推举怡和行头号掌柜王秉良代表众人讲话，胖胖的王秉良笑容满面，开口道：
“见过二少爷，多日不见，二少爷风采照人令老朽万分羡艳，怡和行在近日也有了许多新气象，今日王某与众位掌柜前来，便是想向二少爷请教关于怡和行的发展疑虑，还望不吝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各位今日能够前来，无疑都是我怡和行的肱骨栋梁，小子才疏学浅哪里敢言，只是在下平素无甚要事，所闻所听皆是些万国坤舆之事，故有些想法。”
伍绍元明白今日众人尽是看在父亲伍秉鉴的面子上才会如此追捧自己，自然不会将自己摆在高处，先将姿态放低，方可再行他事。
“诸位知晓我怡和行乃至整个十三行的对外贸易，以丝绸、茶叶、瓷器为主，可随着这最近几十年，洋人国内纺织器物的更新换代，纺织效率与成布质量已经远超我大清，现在已经几乎蜕变成了生丝出口，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便逐年减少。”
“再说茶叶，历来是远销海外的重头，也是稳定利润所在，可近年来销量也是大幅度下滑，据英商所说是发现了印度阿萨姆地区也在大批量产茶，这两年我怡和行外销茶叶不论是价格还是销量，都比往日下降了半数左右。”
“至于瓷器，变化不大暂且不提。诸位清楚最近鸦片走私猖獗，连带贸易走私也是数量巨大，整个十三行深受其害，在朝廷未决定是禁绝鸦片还是弛禁前，我们不得不硬生生承受这种亏损。”
“在此我额外谈一句，凡我怡和行之人参与鸦片走私者，即刻驱逐绝不姑息，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几句话下来，厅中气氛瞬间压抑，怡和行面临的情形超出了各位掌柜的预估，毕竟这些掌柜只掌握着他们生意最相关的情况，而缺乏全局的概念。
就在众人陷入思索的时候，伍绍元趁热打铁，先命人将除各位掌柜之外的其他人请出大厅，接下来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听的。
“我们怡和行，说的好听一点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与万里之遥的英吉利、法兰西都有一定知名度，可若是说的现实些，我们的掌控力连十分之一个广州城都没有，十三行内都无法做到说一不二，面对官府更是只能妥协退让，根本上还只是一枚棋子！”
“不瞒诸位，几年后十分有可能发生一些动乱兵灾，到时候我们怡和行拿什么来挡，此时不未雨绸缪到时只能被人随意欺凌，只有当怡和行有着对广州城的掌控力时，我们这批人，才算有了一点点自保的能力。”
“诸位都是风风雨雨陪着怡和行几十年的老人了，伴随着怡和行的成长，诸位自己的家族也获得了应有的反哺，怡和行绝对没有亏待各位。”
“我们的目的不是消灭别人，只是为了保护好自己所珍爱的一切，自己的家人、亲朋、事业。可我们拿什么来保护？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谁肯和我们坐下来沟通？所以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都需要强大的武力来保护，希望诸位能够理解。”
话说到这里，伍绍元也不再继续，而是端起身边的茶杯，连续喝了几口新鲜的大红袍，能够入伍绍元口中的茶，自然不会是大路货，弥漫的茶香一下子冲淡了伍绍元的疲惫。
厅中众位掌柜议论纷纷，但也都不约而同的在谈论间表现了对伍绍元的认可，毕竟这些人和一般商户的小掌柜可完全不是一类人。
普通的杂货店、药店掌柜每月能拿一两银子的都很少，养活一家五六口人吃饱饭就是能做到的极限了，而怡和行这些大掌柜、资深师爷过的是他们不敢相信的生活。
各个在城内家中有宅院，妻妾平时只需穿金戴银，家中奴仆几十人，城外有着多处田庄、池塘、林地等资产，往往可以轻而易举养活数百族人，遇急事拿出数百两现银也司空见惯，因此这些人本质上和怡和行有着共同利益，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怡和行的发展，他们整日整夜殚精竭虑，至于出卖怡和行消息给外人这种情况绝不会出现，一来是一旦发生连带他的家人都会在行业内如过街老鼠人人唾弃，二来短时的利益哪比得上怡和行所给的长远利益。
至于说遇到别有用心者花费十万两银子买通一名大掌柜，这种赔本的生意在伍绍元脑海中没有人会做的，只能徒增笑料。
等到众人想明白后，仍旧是由王秉良来对伍绍元表达诸位掌柜支持的态度，如果说一开始王秉良的姿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伍秉鉴，而现在的躬谦则是对伍绍元的认可，说的再长远一些，便是支持伍绍元在伍秉鉴百年之后继承怡和行。
伍绍元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提议众人在自己家族中选拔机敏好学、心思淳朴的后辈，半月后集中送到伍府，一同参与身体与心智的训练，而这一批人，也将成为日后伍绍元继承怡和行后最为亲近的一批可用之人。
在场的众人都是心机成熟之人，不用伍绍元多说，纷纷明白伍绍元的用意，这是要与他们紧紧捆绑，形成一个利益集团，而他们遇到这种请求更是上赶着凑上去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于是纷纷表示回去定然将家族内最优秀的子弟送来。
随后众人逐一告辞，只留下了黄仁轩一人，此时黄仁轩老脸上写满了犹豫，想说些话又不知怎么开口，正欲离开的伍绍元十分好奇，便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则与黄仁轩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