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随州一方水土尽收
岑炳听在耳里，心下点头。
这许多事情，也亏得岑宝能一一记在心里，又有条理地转述出来，且当中不少事都是他代自己处理的。
“方才是阿哥语气重了些。”岑炳温言道，“往后不可懈怠，一切以大局为重。”
岑宝笑脸来迎：“甭管阿哥说甚，好话还是癞话，俺只管记在心里。”
“甚好。”
岑炳赞许地点了点头。
随后也告诉岑宝一桩好事，既得了刺史衙门，也当建一支衙内亲兵，多选青年子弟入队，专以拱卫衙府，只听岑炳差使。预备百人为限，亲兵押衙自当岑宝来任，挑选衙兵一事，也由他全权来办。
岑宝自是喜不胜收。
他早眼红李季方、周雄等人可统率一支队伍，如今终于也轮到他了。
岑炳再差他去传李季方、周雄二人来议事。
临走时又叫住，也传吴自勉来一趟。
吴自勉先到。
他的府邸就在衙府近旁，据说原是当地土团裨将的府院。
朱武随吴自勉一道而来。
二人显然心情大好，岑炳在堂内便听见他俩高声说笑。
进得屋来，见二人红光满面，俱是得意之色。
岑炳迎上前去，道了声辛苦，又单独问向朱武：“八哥这伤，看来是大好了？”
朱武哈哈一笑：“得了这随州城，看着弟兄们都跟着俺享上了福，管他啥劳什伤，可不全好了？”
又略带遗憾道：“没能赶上攻城，只是白白来享福了，对不住岑兄弟啊。”
“八哥说的哪里话！若没有你破了出山敌寨，弟兄们至今还困在山里呢。”
吴自勉不甘寂寞：“好好好，你们都有功，就不用互相谦让了，只我这小老儿是个无用人，”
“哈哈哈！”
岑炳邀二人坐下说话。
岑炳又问了驻营情况，朱武满口道好，想想以前当水贼的日子，如今弟兄们能住进宽大敞亮的房子里，住得还安稳，心里也是踏实，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提及山隼时，他难掩怒色：“这秃贼也忒贪了些。他一共不过四百弟兄，竟把整个城西全占了去，派人封了路，不教俺一兵一卒入内。如是这般，他仍觉着胃口不够大，还跑到北门来抢我的营房……要不是瞧在岑兄弟面上，俺高低得跟他比划一番。”
“谢八哥体谅。”岑炳唯有好言宽慰，再问，“衙府发出的止杀令，八哥可也收到了？”
“岑兄弟放心，你的本事大家伙瞧在眼里，都是打心眼里佩服，如今又夺了城池，只要是你发的号令，无需朱八多费口舌，底下的崽儿们都是乖乖照办。”朱武道，“俺可以跟你拍胸脯，不曾伤及一个无辜性命，有手贱眼馋的去夺人钱财，岑兄弟放心，俺一定替你狠狠收拾他。”
“如此谢过八哥了。”岑炳是诚心道谢。别看朱武说得轻松，要约束一帮匪众，谈何容易，定是下了大力气的。
朱武忍了又忍，还是压低音量提醒道：“不是俺挑拨。城西那边，怕是听不得岑兄弟的话……”
岑炳自是心知。
可外敌未除，眼下尚无法与山隼翻脸。
岑炳又转而问起吴自勉及部众近况。
吴自勉笑回道：“一群无甚用处的老贼人，可不敢劳烦使君过问。”
这自然是玩笑话。
包括他改称呼“使君”，意指岑炳夺了随州，当居随州刺史之位。
随后吴自勉再道来，他们进城时，城内空闲房屋已被瓜分殆尽，一帮舞不动强棒的老窃贼，自是不敢分功。他又不愿再去夺那些平头百姓的生存之资，所幸他的府邸够大，部众只五六十，暂全住在他府里。
岑炳道了声辛苦，又允诺待城内稍稳定些，定会给他们一一安顿住处。
临时召吴自勉来，本意二人合力出张安民告示，可如今这城内，城西那边有山隼肆意妄为，一纸告示又有何益？
既安不了民，稳不了城中局势，反显得自己言行不一、不讲信义。
想想还是罢了。
岑炳改与朱吴二人探讨武阳关之事，且不论关上听闻城中剧变后当如何应对，三人一致认定，应当先夺下厉乡驿，彻底断了关上与随州的联系。
二人随后离去。
李季方周雄先后而至，在花厅等候，待朱吴二人走后再进来参见。
岑炳询问了番部众情况，城内可有变故。另嘱咐二人正值新旧交替之际，凡事多上点心，辛苦些，盯紧一些……
时辰不算晚，岑炳叫上岑宝，与李周二人去城内各处查看。
古时谈起某一城池，多有三街六巷之说，其实不过一个笼统性说法，但随州城的主街倒正好是三条，两条南北走向，一条东西贯通，而四面延伸出去的里巷，则远远不只六数。
据汤臣说，这随州城往常也是热闹之地，从不宵禁，每到夜里各里坊灯火大张、歌舞笙箫，于山南东道七州里仅次于治所襄州与邓州。
然而眼下目力所及，一片漆黑，里坊处不见半点灯火，街旁铺房紧闭，半个人影也无……
直如一座死城。
偏偏又不是一片死寂。
城西那边不时传来凄厉惨叫声，和一些恶魔似的狰狞笑声，在这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岑炳设身处地，若他只是个城中的寻常百姓，听得这些声响，当做何感想？
看来不能只一味避让了，得找个时间与山隼好好谈谈。
岑炳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往西边去，只沿着南北正街往南行，沿途路过两处武侯铺，皆有士卒值守。
只有一队军卒喝多了酒，在街上大声游荡，岑炳训斥几句，令其立即回营。
其余秩序井然。
无一人擅扰民居。
临至南门，遇着逄公举，正领了一队人巡街。
往常，逄公举担纠察军纪军法之责，今入了随州城，虽暂无授命，但他依然牢记本职。
城南这片无违衙府法令者，多有他的功劳。
岑炳道了声辛苦。
又邀其同登南门。
立于城头，抬眼四望，随州一方水土尽收。
武阳关，厉乡驿，大洪山，涢水，及身后的随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