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信徒
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摆在面前，桌子上，还摆着一盘盘刚从妖物身上片下来的新鲜的肉片。
一颗狰狞的虎头摆在另一侧，死灰色的眼睛睁开，正对着肉片和肉汤。
陈长命夹起一片肉放在滚烫的肉汤里涮了涮，放进口中，筋道，香味十足。
“你的肉吃起来可真不错。”陈长命拍拍虎头，夸奖道。
这是师国士刚刚送来的一只等同于练气化神境的淫神，因为处处与大虞朝廷作对，杀人吃人，造下了不小的孽，前些日被朝廷派人给抓了，刚好师国士要来送布置黑山的法器材料，就顺便把它一起带来，当小礼物送给了陈长命。
师国士布置完阵法，从山下走了上来，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想这是什么吃东西时的癖好。
“布置好了？可不要出错，要是让人看出了异常，没能杀够，可不会有下次了。”
喝了口肉汤，陈长命看着师国士平淡道。
“定不会教神君失望。”师国士恭敬道。
“那就开始吧。”
陈长命站起身，未见动作，整个黑山恍若天塌一般，空中塌陷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无形的波动横扫周圈。
师国士双手掐诀，低喝一声“起”，瞬间云霭从周边腾腾窜出，不仅飘进了黑山，也向山下蔓延而去，片刻，就将黑山及其周围染成了如梦如幻的仙境。
陈长命的身上，一股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进了空中的大洞里，大音希声，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眼神不由自主看向了天空。
师国士感受到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压力，心中暗道，自己对陈长命的实力估计，还是低了。
随着这股无形的动静越传越远，大虞内响起数道惊诧的轻咦，他们望向了天空，掐指一算，却又什么都算不到，心中的疑惑更浓。
而在黑山上，陈长命瞥了一眼额头冒汗的师国士，不耐烦问道：“好了没？”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师国士拼出了全力，五彩的霞光照射四面八方，一只只灵动的仙禽异兽在霞光中奔走飞翔，奇花异草盛放，一时之间，整个黑山满是啼鸣与芬芳。
“禀神君，下官实力有限，只能布置成这个样子了，剩下的，还要多多劳烦神君您了。”
擦了擦汗，这番幻境法阵的布置成功让他法力消耗不小。
陈长命点头，吐出一口精气，融进那些珍禽异兽，奇花异草中，让尚有些虚幻的影像登时栩栩如生。
他手对着天空一抓，宛若天倾，一股浩荡天威压在了黑山上，就是师国士这个炼虚合道修士，也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陈长命坐下，继续挑起肉放在锅里，轻松写意。
师国士扛着天威一样的压力站直了身子，奉承道：“有此神异，料想那些畜生定不会识破，定会被吸引来，想要一探究竟。”
“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宣扬了，故事编的好，编的真，它们信了，才算成功，不然都是白搭。”
“这是自然，神君教训的是。”
说完后，陈长命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对你们大虞的神祗了解有多少，来找麻烦的那只小鸟就能有将近炼虚合道的实力，他背后的神祗实力该会是怎么样，至少也要比你强吧，这样的神祗你不会不知道吧。”
师国士讷讷，若是以前，谁要问他对大虞的了解与掌控程度，他一定会啐人一脸，他可是大虞国师，手下光是敕封的正神就有近百个，更别说投靠他的草头神，足够组建一只军队。
但他现在他没底气了，先是一个实力强大到匪夷所思的陈长命，后又是一个实力增长迅猛到诡异的后生王尊，再就是不知道底细，只是派出来的一个手下，就快要赶上自己的神秘神祗，大虞到底有多少他看不到的力量在暗处隐藏。
要不是抱上了陈长命这条大腿，他都不敢想，自己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瞥了他一眼，明白了问也是白问，摆摆手：“回去吧，有事叫你。”
“是，下官告退。”尴尬的师国士赶紧离开了。
...
这边的陈长命耐心地等待鱼儿的上钩，那边的鱼儿也已经急不可耐。
后生王尊的蛇头弹射而出，伸到拜一眼前，震惊问道：“你说什么？天地权柄？”
“是..是..，小的在外边模模糊糊听到了梵使者和那个山神的对话，说的就是天地权柄，好像是什么力量与愿望。”
拜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回答，刚回来的时候，见他没把法宝带回来，后生王尊不由分说就惩罚了他一同，现在身上还都是血痕。
“天地权柄，天地权柄..”后生王尊喃喃自语，突然它想到了什么，惊恐低吼：“不好，我这信徒也在场，梵使者回去后一定会把这事禀报上去！”
事关天地权柄，那位大神定然会为了封锁消息，把自己处理掉，自己要赶紧逃走躲起来！
他身形暴涨，一鞭下去，神庙碎成了废墟，神像用蛇尾一卷，也不看拜一，就要逃走。
“你这小蛇是准备到哪里去啊？”
一团燃烧着幽黑火焰的魔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后生王尊头顶上，邪异的眸子阴恻恻地盯着他，无边的幽黑火光将大片大片的空间灼烧了起来，拜一一瞬间好似掉入了火焰深渊，蚀骨销魂的疼痛将他的意识淹没。
蛇头插在地上，整个蛇身如麻绳扭曲，它战战兢兢：“禀..禀上神，小神这是要去为上神收集生魂。”
“哦？”魔影发出一声空洞寂然的轻笑，后生王尊蛇身上下突然冒出熊熊的幽火，猩甜迷醉的火焰灼烧，后生王尊一瞬间惨叫，疯狂扭动自己的身体，凄声求饶：“放过我！求上神放过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我愿做您最忠诚的下属，为上神探路，求上神饶了我！”
整个的皮肉先是焦黑，然后绽开一条条干枯的血缝，鲜血尚未流出，就化作黑烟消散，魔影无动于衷，静静地看着它的痛苦挣扎，在地上来回翻滚摩擦，却始终无法摆脱幽火的侵蚀。
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直到快要干瘪，血肉快要燃烧殆尽，魔影一招手，幽火尽数返回。
“不要和我耍小聪明，再有下次，可不会再放你一命，现在随我动身，去探一探那黑山山神，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魔影幽冷出声，后生王尊强撑一口气，气若游丝道：“小神不敢，小神一定为上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还请上神容小神稍作恢复后，立刻随上神前往。”
魔影没有开口，后生王尊一双血目猛然盯着拜一，但一番纠结，还是不舍得自己这个最忠诚、实力最高的手下。
它张开血口，“咝咝”声传出，不过几个呼吸，大批人从四周狂奔而来，立刻拜倒在它面前。
“上神，您怎么了？到底是谁！将您伤成了这副模样！”领头的信徒看到浑身焦黑，只能依稀辨别出轮廓的后生王尊后大怒，吼着要为上神报仇。
“住嘴！这是我修炼出了差错，没有谁对我出手！”魔影飘在空中，却无一人能够看到，后生王尊急忙开口，眼中凶芒大盛，蛇身猛然前伸，一口将领头人吞进了肚中。
人群恐慌，上神把他最忠实的信徒吃了！
“上神息怒！上神息怒！”他们恐惧地“砰砰”磕头，尤其是最前边的几个衣着华美，体态丰腴之人，他们惊恐地想，上神这是为何如此暴怒。
吞掉一人，后生王尊蛇目嗜血地扫过所有信徒，无论是前方的富贵者，还是后方的贫穷者，它嘶吼一声：“现在，都上来献上香火！”
“快快！快为上神献上香火！”几个富贵者立刻转身对身后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之人大声嚷嚷：“老规矩，一缕香火可免除一年的田租，还给你们二两银子！”
身后的人眼神狂热，纷纷冲上前：“后生王尊，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信徒虔诚，保我平安！”
随着口诀地喊出，一缕缕精气从这些人顶上飘出，被后生王尊张口吸收。
“不够！不够！继续！”后生王尊厉声命令，它的伤太重了，仅凭这千人信徒每人一年的寿命根本就不能满足。
“继续！继续！”几个富贵者附声鼓动。
“后生王尊，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信徒虔诚，保我平安！”
又是千缕寿命精气。
“还不够！”蛇目怒睁。
“继续！”富贵者和声。
“后生王尊，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信徒虔诚，保我平安！”
....
一连十缕，“扑通”一声，几十个面如死灰的体态纤薄的人倒在了地上，他们眼中的光芒消散，体表渐渐发冷。
“死人了！死人了！”死掉的人身边，还活着的惊恐大喊，富贵者眼看人群就要骚乱，大声解释：“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去上神的神国了，他们是去享福了，从此不用再受苦了！”
这些人的表情逐渐恢复了麻木与狂热，尽管还有数十人已经面若金纸，油尽灯枯，依然虔诚地拜向后生王尊。
后生王尊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身上的焦黑脱落，露出下面长出的新皮，千人的供养下，它完全恢复。
“都回去吧，你们三个，记得照顾好这些人，他们都是本神宠爱的信徒，一定不能让他们有事，记住了吗？”
蛇头高高抬起，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好似真的天神，“咝咝”命令，来拯救受苦受难的信徒。
它张口，一口淡淡的气吐出，被所有人吸进体内，顿时脸上一阵飘飘欲仙的舒爽神情。
“谢上神赏赐！”没有了麻木，没有了痛苦，忘记了一切烦恼，他们忠诚地感谢后生王尊的赐予，让他们再次体会到了快乐。
让信徒退去，后生王尊低垂着蛇头，恭敬道：“上神，小神已完好，这就随您出发，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