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更

深夜，樊城已然宵禁。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只有寥寥的几道人影，穿着铁甲，稀稀拉拉地排成一个队伍。

深夜时分，还能行走在外的，除了更夫，便只有樊城的城卫了。

”邦—邦——”

竹梆子声在黑夜中显得十分清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队伍转过街角，一个举着蜡烛，手提竹邦子的佝偻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烛火跳动，照出了对方的面容，两侧的面颊深深凹陷，嘴唇黑紫且单薄，脸上星星点点地遍布着斑点，稀疏的花白长发掩盖不住头皮，露出了大片的脑门，活脱脱一个将死的老鬼。

若是不认识的人半夜遇到，免得不得会吓上一跳。

那一队城卫却习以为常，为首的一名大汉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对着眼前的老头随意地开口问道。

”老王头，现在几更天了?”

老王头转动了一下浑浊的双眼，”刚过三更。”

”怎么才刚过三更，哎，这巡夜的活计真是熬人。”大汉嘟囔了一句，而后揉了揉脸，强打起几分精神。

“行了，都清醒清醒，等天亮我请弟兄们吃酒。”

听到吃酒，几个年轻的城卫明显来了精神，几个年纪大些的却依旧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

队伍的最尾端，半大的小子扶了扶头顶有些歪斜的头盔，瞧瞧地对着身边的老兵询问道，“姐夫，队长请喝酒你咋还不开心？”

“明儿城主大寿，按照以往的惯例，上边会赏些酒菜下来，铁公鸡是打算用这个做人情。”

“哦哦”半大小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旋即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好歹是有不花钱的酒喝。”

老兵哼了一声，“你想的美，我敢保证，那酒到咱们嘴里，起码得掺上一半的....”

“李老三，老子听的到！”

大汉回头喝骂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开口道“你个老砍头的，老子要是不掺水，你哪儿能喝的痛快。”

李老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嗫喏“掺水的酒哪里能喝痛快。”

寂静的黑夜里，细微的声音被冷风送到了耳边，站在队伍最前的大汉冷哼一声，扭头看见还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更夫，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

“老王头，你咋还在这儿？”

老王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烛火随风摇曳摇曳，将老王头的影子无限拉长。

光影明灭，他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嘿，老头子，耳背了？”

大汉上前两步，一手拍在了对方的肩上，却只觉得手掌下的身体冷硬似铁。

“咚——”

干瘦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街道。

“叫什么，没见过死人啊！”队长回头怒喝，却看见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人此刻都悄悄地远离了自己。

正对上队长愤怒的眼神，李老三缩了缩脖子，“队长，刚刚不是咱们叫的。”

“那你们退什么？”

“那，那个，队长....”

“嘿嘿，军爷，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