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埃蒙德男爵
傍晚时分，埃文斯男爵领，城堡内。
年近半百的哈罗德·埃文斯男爵正和家人一起，在大厅中享用晚餐。
厚重的橡木餐桌上，以往常见的各种肉类，猪肉、牛肉。羊肉早已消失不见，也没有任何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干硬的黑面包，以及几块略有些发霉的奶酪。
昏暗的烛光下，男爵的长女挺直了腰板，小心的双手拿着一块面包，努力的尝试用牙齿将之撕碎；而她的弟弟，一个小男孩，却对黑面包极为抗拒，闹着别扭也不愿意吃。
“雷蒙，听话，今晚就只有这些了。”男孩的母亲低声哄着他。她看了一眼沉默的男爵，小声道：“别惹你父亲生气了，快吃吧。”
“我这里还有一些覆盆子酱。”
女儿把果酱递了过去，男孩这才勉强用面包蘸着果酱送入嘴中。
看着眼前的一幕，哈罗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是埃文斯领的第一代男爵，之前为伯爵戎马半生才，立下大功，才终于换来这么一个男爵领，本以为后半生终于能卸下重担，退休养老了，但没想到日子却过得越来越差。
几个月前的哈夫丹人入侵，出乎于所有人的预料，也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
领民被杀，村庄被毁，农田荒废，就连他本人的庄园，也在袭击中被毁于一旦，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身家一下子全没了。
他收拢残余的领民在城堡里几个月，把他们赶出去也并非他本愿，实在是因为储备的粮食已经见底了，他再也无力供养这些可怜的领民。
哈罗德出身卑微，对底层人民也多有好感，深知他们的不易，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多照顾一下这些领民，但奈何条件不允许。
甚至连他自己的家庭，如今都在为食物的问题而担忧。
庄园被毁之后，牛羊等牲畜全没了，粮仓储存的黑麦大麦等也近乎消耗殆尽，唯有这些相对容易保存的黑面包，还剩下一点，能勉强充饥。
事实上，如今能吃上黑面包已经算不错了，要知道他的卫兵们，眼下正在院子里喝野菜汤呢。
一点点黑麦片扔进锅里，加上整整一锅水，撒上两片野菜叶子，再每人发一小块黑面包，就着汤水喝，就算是一顿饭了。
如今城堡和庄园几百口人几乎都饿得两眼发昏，但这也没办法，哈罗德已经派人去伯爵领东部，问问过去的老相识们，看看能不能借到一点粮食。
在使者返回之前，能熬一天算一天吧。
“别矫情了！黑面包有什么吃不了的？我以前天天吃！要是不想吃那就饿着！”
看着自己的儿子磨磨蹭蹭就是下不了嘴的模样，哈罗德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自己平时惯坏了他吗？一点苦也吃不了。
就在哈罗德眉头紧皱时，坐在旁边，他的妻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要不要问问我们的邻居？听说他反应及时，领地几乎没有损失……”
哈罗德却是干净利落的摇了摇头。
“格温尼斯·温塔灵，我们和他根本就不熟。他举行继承仪式的时候邀请了我，我都没去。”
“更何况，就算他的麦田没受到什么破坏，但估计粮仓也快见底了。我去看过，他的领民同样还有很多，估计也是在哈夫丹人入侵时把领民收进城堡里了，几个月下来，他的存粮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剩下的也不会很多。”
“眼下，他自己可能都不够吃的，哪里还顾得上给我们？别想太多了。”
男爵夫人听到这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不肯死心。
“万一还有一些呢？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哈罗德却是瓮声瓮气的否定道：“就算还有，也不可能白借给我们。大家粮食都少，他肯定会狮子大张口，开出高价。”
“如果是钱的话，我还有一点首饰……”
“闭嘴！”哈罗德大吼道。
男爵生气了，夫人也不敢再多嘴，两个孩子也赶紧低下头吃饭。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哈罗德有些后悔，但他只是大口的往嘴里塞黑面包，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卫兵快步走进餐厅，顾不上场上尴尬的气氛，低声在男爵耳边说了些什么。
哈罗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但才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吩咐夫人和孩子赶紧把晚餐收好，端上楼去吃。
女仆也赶紧加入进来，七手八脚的收拾着寒酸的餐桌。
眼看快收拾好了，男爵这才出到门楼，亲自迎接客人的到来。
……
格温尼斯看着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哈罗德男爵迎了出来，赶紧上前两步，与之寒暄起来。
“久疏问候，埃蒙德男爵大人。您腿脚不便，还亲自出来迎接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格温尼斯略微躬身，道。
“哪里，我们都是邻居，和谐相处也是应该的。听说温塔灵男爵大人面对哈夫丹人的侵袭，还和对方硬碰硬打了两仗，哎呀，真是后生可畏。”
“侥幸罢了，不值一提。”
“请进，请进。”
寒暄一番后，两人步入城堡。
在大厅招呼格温尼斯落座，又招呼女仆给杯子倒上葡萄酒，两人这才进入正题。
“不知温塔灵大人此番前来所求为何呢？”哈罗德试探道。
在他心中，格温尼斯现在的处境应该也是很艰难的。
在哈夫丹人撤走后，他也曾拖着残疾的身体，到附近打探过消息。关于格温尼斯，他了解到的是，除了村庄和庄园被破坏之外，领民几乎没有损失，就连麦田也保存得相当完好。
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不少当地的领民还在吹嘘着他们的领主如何英勇无畏，如何带领他们击败哈夫丹人走向胜利，等等。
牛皮吹得太大了，几百征召兵击败上千哈夫丹人，还全歼了对方，这谁信啊？他怎么不说击毙了对方指挥官呢？怎么不说把对面的部落首领全杀了呢？
呵，年轻人就是这样，爱吹嘘，沉不下心来，还得多学学，谦虚才是正道。
再说，他这次前来，怕不是要问我借粮食的。他的领民存活了这么多，粮食消耗得估计比我还快，我还有面包吃，他估计都饿了好几天了……
想到这里，哈罗德抬头看了一眼格温尼斯，心里已经在考虑着怎么拒绝对方了。
“实不相瞒……”
果然，格温尼斯一开口，哈罗德就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做好客气回绝的准备。
“我这次前来，是想和您做个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