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战争税
防御战争的悲催之处在于，即使是打赢了，也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不像进攻战争，胜者可以掠夺败者的资源，或者强迫他们为战败付款，总归能捞到点好处。
而防御战争，往往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胜利了还落得和败者一个待遇。
历史上，因为防御战争而引发了内部矛盾，在战后反而促使整个政治实体分崩离析的情况，不胜枚举。
更何况，这次安嫩河谷伯爵领，到底是不是赢了，还不好说。
从当地贵族的角度来看，他们挡住了哈夫丹人的进攻，最终让哈夫丹人离开了北境，没能在此扎根留下来，当然可以说是赢了；
另一边，从哈夫丹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翻过山脉来到南方，大肆掠夺一番后，大部分兵力都安全撤出，把战利品送回了大本营，而且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生产生活秩序，战略目标完美达成，因此毫无疑问他们才是胜利的一方。
但不管哪一边才是胜者，伯爵领西部的诸位贵族，妥妥的都是输家。
在哈夫丹人撤离后，安嫩河谷伯爵埃蒙德·奥斯本，立刻就被北境公爵摄政，塞勒斯·贝尔罗斯召唤，去到公爵的城堡，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当然为了维护伯爵大人的脸面，整个过程都在摄政大人的书房中进行，他们的谈话内容也无从得知，但从奥斯本伯爵走出房间时的脸色来看，本次谈话应该不算太愉快。
在奥斯本黑着脸回到领地后，立刻给治下的封臣送出了信件，信上明确指出，尽管在春耕的时段里遭遇外敌入侵，但今年的应缴的各种税款，还是要按时缴纳，请诸位克服困难，不要拖欠，否则他只好行使作为伯爵的权力了。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千层浪，尤其是伯爵领西部的贵族们，反应极其强烈。
在哈夫丹人的入侵中，西部领地的很多贵族都遭到了惨重的损失，但不管受损的严重程度如何，贵族们都认为在哈夫丹人走后，应该给大家留出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以恢复元气。
面对外敌入侵，伯爵没有提供任何支援就算了，战后也不给点支持帮助他们加快领地的恢复，反而还要他们这些作为受害者的贵族按往年的额度缴税，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更夸张的是，不但各地的税款要按时缴纳，伯爵甚至要求治下的封臣额外上缴一笔战争税，以应对来年可能面临的哈夫丹人入侵。
要加税的消息一出，这下所有贵族都傻眼了。
哪里有这样的？
战后不给喘息重建的时间，反而要加大剥削的力度？
按去年的额度缴纳田税，不给领民活路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收一笔额外的战争税，这是连他们贵族的活路也要断绝？
滑天下之大稽！
但从伯爵的角度来看，相比往年，今年公爵摄政在战场上感受到的压力更加大了。作为对哈夫丹人加大入侵力度的回应，摄政必须也要相应提高在军备方面的投入，否则明年的战争很可能会更加惨烈。
来自摄政的命令直接摆在了伯爵的台面上。他奥斯本作为一地伯爵，在面对哈夫丹人的入侵时，表现已经足够糟糕了，如果连这次的税都还收不上来，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平心而论，过去几十年，哈夫丹人在入侵公爵的直辖领地时，都是摄政率军独自击退了敌人，几乎没有对他们这些伯爵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所有的压力几乎都是摄政一人承担了。
这次哈夫丹人进攻的力度加大，摄政扛不住了，他们作为封臣，的确有提供援助的义务。
加上之前在战争中的糟糕表现，奥斯本急切需要一次成功来展示他对公爵及摄政两位大人的用处。
因此，这次的收税命令，他实在推脱不掉，硬着头皮也要啃下来。
但光是他一个伯爵下定了决心有什么用？治下的封臣不服啊！
当然，对于封臣们的难处，奥斯本也是清楚的。
他派人调查过，西部领地很多地方，尤其是西北部，在哈夫丹人的入侵下损失极为惨重，甚至连温德米尔市这种有数的大城市，都遭到了彻底的毁灭，城市化作废墟，市民死的死逃的逃，整个温德米尔作为一个行政区划已经不存在了，之后要如何处理温德米尔的问题，是要重建还是把土地划给附近的什么贵族，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整个西部领地一大片区域，根本就没有把税收计划执行下去的条件。
但他体谅封臣们的难处，谁又来体谅他的难处呢？命令就摆在这里，不执行下去，就要有人承担责任。
最终，奥斯本决定，在伯爵领西部的大部分地区，贵族们只需要按照去年的额度缴纳税款就可以了，额外的战争税，不需要他们承担，就由他本人，以及伯爵领东部的其他贵族来想办法。
乍一看，伯爵还挺善良，挺明事理的，知道要减轻受灾地区的压力，但这样一来，伯爵领东部的贵族们就有意见了。
本来他们在哈夫丹人的入侵中，基本没什么损失，毕竟哈夫丹人没穿过中部的关口，威胁不到东部领地，因此东部的贵族领地大多都维持了正常的生产节奏。
但没有损失，也不意味着他们要为其他同僚多承担责任啊？
都是一样的头衔，都是男爵和骑士，你倒霉，被哈夫丹人抢了，就不用交战争税。我运气好点，没被抢，所以就要连同你的那份一起交，哪有这样的道理？
都是伯爵治下的封臣，你就比我高贵，可以少交税，少的这部分还要我帮你交，凭什么？
不得不说，东部贵族们的反应也的确有道理的。
大家都是封臣，责任和义务都是对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也没有少交税的理由。如果你认为剥削到你了，那你把头衔摘了，你不干了还不行吗？
头衔又不舍得摘，义务又不想承担，少做梦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东部贵族们很快就达成了统一的共识，绝不承担西部贵族的战争税义务，一分钱也不会多出。如果伯爵大人实在无法交差，那可以自掏腰包，把缺少的这部分给补了。
话倒是说得轻巧，整个伯爵领西部，几十家大大小小的贵族，应缴纳的战争税，虽然暂时还没有具体算过，但至少也会达到数百枚王国金币的规模，他奥斯本上哪儿弄去？
钱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