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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伦敦的爷就是爷
“死者的身体上,并未检测出任何外伤,体内也没有可疑物质残留,初步断定,应该是死于心肌梗塞。”
“瞳孔放大,表情惊恐,看样子死前似乎受到过什么惊吓。”
“但…”
死气沉沉的停尸间中,在昏黄的煤气灯映照下,解剖台上的尸体旁,正站着一位穿蓝色防护服,脸上戴洁白口罩的年轻医生。
他将染血的手术刀放在碗中,为死者重新盖上白布,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钢架,眼神困惑,陷入了沉思。
“根据上面送来的资料显示,死者应该没有心脏病史才对。”
“普通人受到惊吓,哪怕会昏迷,但也绝对到不了心梗的地步。”
“当然,也不排除因为死者年事过高,身体早就不行了的可能性。”
医生眼神微动,脱下手上的软胶手套,从放手术用具的钢架处取来一支黑金钢笔,以及一张白色便签纸,在上面详细记录着。
“事发当天,有人在前首相的宅邸附近目击了内阁财政大臣,文森特·卡文迪许。”
“他从肯辛顿富人区的街道走出来,坐上马车,慌慌张张的逃到了城外的庄园。”
“在接受调查时,也表现的极为不配合,坚称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在庄园中修养,根本不知道城内发生的事情,对警方极为抵触。”
“因此,这位倒霉的财政大臣,现在被警方列为头号嫌疑人,首相亲自下令停职调查。”
“不过说到底,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财政大臣是保守党的现任党首吧?”
“身为自由党的党首,首相当然会借题发挥,甚至有可能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的!”
“真是无聊的政治斗争…”
医生摇了摇头,脱下身上的防护服,挂在停尸间的墙壁上,伸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便准备去外面的走廊休息一下。
滋滋!
但就在这时,停尸间的煤气灯忽然一阵闪烁,猛的炸裂开来,尖锐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划破了医生的脸颊。
与此同时,随着昏黄的光芒消失,阴冷封闭的停尸间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隐约间,医生仿佛能感觉到,就在自己后方,似乎有什么人,正用充满恶意的眼光,死死盯住他的后背。
与此同时,透过外面微弱的光亮,医生隐约看见,前方大门上挂着的十字架,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的倒了过来!
“看来我似乎猜错了,这件事情里面,好像不止单纯的政治斗争啊…”
“这回又是什么鬼东西,恶魔吗?还是邪灵?”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种诡异情况,只怕早就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但他毕竟是个法医,艺高人胆大,因此虽然心中有些发毛,但也依旧能保持住冷静,微微眯眼,不急不慢的分析着。
…前首相的死因本就疑点重重,不太像是人为因素。
现在自己所遇到的情况,则更说明了这一点。
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着在了尸体上,一路跟了过来!
“嘘。”
自后颈位置,传来轻微的呼声,略带凉意,轻抚着医生的脸颊,令人头皮发麻。
唰!
他脸色一冷,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钢架上的手术刀,便用力往后刺去。
这一下,毫不意外的扑了个空,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医生心里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懈怠,从钢架下取出一瓶圣水,将手术刀浸泡在其中,警惕观察四周。
在这个存在邪灵与恶魔的世界,法医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差事。
在警局任职的这些年来,他也遇到过不少灵异事件,早就轻车熟路了。
“啪!”
但就在这时,后方的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苍白发皱的手掌,在医生的耳边用力一拍。
医生心中大惊,瞳孔骤然收窄,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将手术刀从圣水瓶中拔出,用力往后挥去。
忽然,前方的解剖台上,已然死去多时的前首相,却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将脑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转,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恐怖怪诞的童谣,如同怨灵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用力拉扯着医生的手脚与头发,让他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伦敦大桥倒下来…倒下来…倒下来…”
“伦敦大桥倒下来…倒下来…倒下来…”
咣当!
随着前首相的尸体坐直身子,原本覆盖在他眼皮上的两枚银币,也坚持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双充满恶意的血红色眼珠,猛然自前方睁了开来,上下转动着,锁定目标,死死盯住前方的医生。
滋滋!
那沾满圣水的手术刀,似乎是察觉到了邪恶的气息,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炽白的烈焰忽地升腾而起,缠绕在刀刃之上,驱散前方黑暗。
前首相眼珠赤红,将头往左一侧,脖颈发出断裂的响声,脑袋歪到了肩膀处,对医生诡异的笑着。
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所映照出来的影子,却是一位端庄优雅的修女,在胸口比划着十字,虔诚地向上帝祷告!
“呼。”
一股轻风忽地从身后吹拂而来,让手术刀上缠绕的圣火骤然熄灭,阴冷封闭的停尸间中,再度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医生眼神凝重,浑身僵硬,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但就在下一刻,原本碎裂的煤气灯忽然亮起,洒下昏黄的光芒,前首相的尸体,再度安详的躺在了解剖台上。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医生的幻觉…
但落在地上的白色殓布,以及那两枚古朴的银币,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咕噜…”
医生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只觉心里一阵发毛,壮着胆子捡起地上的白色殓布,往前面一丢,想要以此盖住前首相的脸。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白色殓布往前方抛去,却并未遮住前首相的脸,而是静静飘浮在空中,仿佛盖在了某人身上。
伴随昏黄的灯光一阵闪烁,洁白的殓布上,有鲜血从中渗出,缓缓构成一行怨毒的血字。
——不要多管闲事!
兰登用一支崭新的黑金钢笔在白纸上记录,血红的墨迹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着政客的漫不经心。
“所以,你真的是乘坐一艘幽灵船回来的?”
审讯室的对面,隔着窗户,坐着一名穿红色军装的海军中尉,他身材偏瘦,30岁左右,嘴唇很薄,标准的英伦面孔。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光秃秃的,都快到脑门上的发际线,以及无比稀疏的头发。
“不,中尉先生,其实我是抓了两只海龟,用绳子把它们绑在身上,做成筏子,一路游回来的…”
兰登停笔,俯身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对汉森中尉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抖了抖手中的铜版纸,确认上面的墨迹干的差不多了,便放在木桌上,通过窗口朝外面递了出去。
“总而言之,我要对海军部交代的,基本上都写在这上面了,现在能先放我回去了吗?我还有点事着急处理。”
身为皇家海军少尉,并且还是失踪的“绝望号”上的三副,卡文迪许家族的嫡系成员。
海军部现在对他的关注度,绝对是非常高的,只要兰登回来的消息泄露,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先和海军部联系,提前把该走的流程走完,然后再回家去。
这样的话,兰登也好全心全意的,去处理有关诅咒的事情。
“呃…”
汉森中尉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听到这话,他脸色纠结,一时有些犹豫。
兰登涉及到的,可是一整艘巡航舰的失踪!
并且,还关乎着一位海军中将,和一位海军上尉的安危。
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在把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放兰登走的。
但规矩是人定的,面对不同的人,也自然要有灵活的底线。
人家可是卡文迪许家族的成员,德文郡公爵,老伦敦正米字旗,伦敦的爷就是爷!
虽然财政大臣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那也是底蕴深厚的大贵族。
“怎么说呢,兰登少尉,你拜托我的这件事,着实是有点不太符合规矩。”
汉森中尉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木桌,端起手中的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放在嘴边微抿一口,眸光闪烁,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呢,你一路艰难险阻,才好不容易从英吉利海峡逃了回来,同僚全部阵亡,精神备受了极大压力,身体也劳累不堪…”
“这种状况,肯定是不适合继续审问的,咱们海军也得讲人道主义,当然是要送你回去,安排私人医生,好生休养一番,你说是不是,兰登少尉?”
哦?
听完这番话,兰登眼睛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啊,带英的士官,果然都是一群老狐狸。
在一番愉快的交流下,两人很快便顺利谈拢,汉森中尉起身便准备掏钥匙,打开审讯室的门,好放兰登离开。
“咔嚓!”
但就在这时,后方紧闭的房门,却抢先一步,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
紧接着,一位穿黑色制式军装,瘦高个子,五官深邃的中年男人,大步从外走了进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兰登两人。
他长着一双极具穿透力的棕色双眼,和那异常高挺的鹰钩鼻,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石楠木烟斗,萦绕的烟雾遮住脸庞,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右肩配金色的单肩肩章,上面是权杖配船锚的图案,意味着这个男人的军衔,是海军少将!
将级军官,即便是在伦敦,也绝对算得上是海军部的高层,军衔远远压过在场所有人。
“汉森中尉,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知道私放逃兵,是多大的重罪吗?”
中年男人来者不善,似乎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谈话,才刚一进来,就冷着脸,对汉森中尉训斥道。
“啊?少将阁下,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太听得懂呢?”
汉森中尉倒是果断,直接开始装糊涂,呵呵笑着退到后方,给兰登打了个眼色,让他自求多福,不敢再掺和。
没办法,这位少将阁下,一看就是冲着兰登来的,连卡文迪许家族都不怕,说明他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撑腰!
而这个撑腰的人,多半就是内阁之中,某位自由党大佬…
这种党派之间的斗争,可不是他一个小小中尉就能掺和的,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而对此,兰登心里也十分明白,因此对于汉森中尉的临阵倒戈,他倒也并不恼,只是眼神微动,对中年男人平静笑道:
“少将阁下,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是帝国的军人!怎么就成了逃兵呢?”
中年男人坐在兰登对面的木椅上,腰杆挺得很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
“我是埃尔西·奥雷斯卡,英国皇家海军少将,“印度女皇号”巡航舰船长!”
“少尉,你刚才问我,自己怎么就成了逃兵?”
“那好,还请你回答我,为什么整艘“绝望号”,一共270名海员,到最后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如果他们都战死了的话,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又是通过什么回来的?”
“别和我扯什么幽灵船,更别提什么海龟,尽是些无稽之谈…”
埃尔西少将冷哼一声,脸色尽显傲慢之态,语气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兰登少尉,在我看来,你能活着回来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根本没有去执行任务,而是半路跳船,当了逃兵!”
“做出这样的行为,你对得起道格拉斯中将!对得起“绝望号”上的269名海员吗?”
“他们全都英勇的葬身了大海,但却只有你这个懦夫活了下来,你怎么还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说,自己是帝国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