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考虑到毕竟是在向客人推销会员，所以莫余让自己收养的另一位少女莫衣衣帮忙将细则抄在丝绸上，顿时给人观感就好上许多。
不过对于自己没听说过的新名词，陈平在最初依旧是满头问号。
“贵宾服务？办卡？”
这都是什么鬼？
莫余细心的解释道：“这是我们最近打算推出的高端服务，专门面向更尊贵的客人，为他们提供各种专享的尊贵服务与尊享优惠，只需要充入一定数额的金钱即可成为贵宾。”
“我们的贵宾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其中甲等为最高等，丁等为最低等，由提前充入的金钱区分等级。贵宾身份可以维持一年，具体的细则都写在上面了，客官可自行观看。”
莫余的解说非但没有减少陈平的疑惑，反倒让他更加的茫然，甚至连先前思考改制的心思都拉了回来。
提前充入金钱……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莫非是还没吃到饭，就提前把很多饭钱交给这食肆？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世上竟还有此等异想天开之事？？？
“应该没那么简单，待我仔细看看。”
念及这食肆的各种规矩都算闻所未闻，却又行之有理，陈平当即平复了心情，细细观看丝绸上的文字：
“提前向食肆充入一定数额的金银，即可成为莫氏食肆的尊贵贵宾。丁等贵宾，需充入三千流银或三百斤金；丙等贵宾，需充入六千流银或六百斤金；乙等贵宾，需充入一万流银或一千斤金；甲等贵宾，需充入两万流银或两千斤金。不接受秦半两。”
其中只收金银不收铜币的规矩，莫氏食肆早就有之，陈平也能理解。因为民间经常会用剪刀剪下秦半两的外圈，再用剪下的铜铸造新的秦半两，所以莫余一向是拒收的。
但这需要充入的价格，就着实是离谱至极了！
要知道一个五口之家的年收入，在收成不错时也就才三斤金罢了，而莫氏食肆这最低等的贵宾，都得提前充入三百斤金！
“在这莫氏食肆之前，大概从未出现过这么贵的店家吧，当真是前无古人，可能还是后无来者啊。”
陈平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倒也没提出异议，毕竟莫氏食肆一顿饭都得花一流银子以上，三百斤金顶多不过半年就用光了。
别看汉朝官员明面上的俸禄不算太高，以陈平的品级虽说每年能拿四五千石的俸禄，约等于上千流银子，是万万吃不起莫氏食肆，然而……
这些都只能算他的基本工资，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一大堆来钱手段？
比如日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张氏汉朝丞相，其财产“多买田至四百顷，皆泾、渭溉灌，极膏腴上贾”，除此之外的资产更是超过了八亿！
陈平继续往下看：
“贵宾在用饭时可直接使用充入的金银，每月皆可索要专属账本，并在一年时间里享受多种特权，但贵宾需自充入那日起一年内用光，否则剩余金钱将直接归莫氏食肆所有。”
看到这儿，陈平差点呆住了，还真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啊？！
原本陈平以为那只是自己的过度猜想，没想到店家还真就这么做了，甚至明明白白的写出来给你看！
“掌柜的，你这……”陈平有点欲言又止，“是否不太合适啊？如果充入的金银没用完，就得白送给你们，那谁还会提前充入金银？”
莫余反问道：“客官，我见你常常来此用饭，一年的花费可超过三百斤金了？”
陈平下意识道：“那自然是远远超过了……”
“那不就对了，”莫余说道，“丁等贵宾只不过需要充入三百斤金而已，一年时间怎么可能花不完呢？”
陈平皱眉道：“若是此人并不如我一样常常来莫氏食肆用饭呢？”
莫余耸耸肩，无所谓道：“那他不要提前充入不就好了，我又没逼着所有人必须成为贵宾。何况一年内花费不到三百斤金的客官，也不算贵宾服务的目标客户。”
陈平少有被这样连续反驳，不悦道：“既如此，何必弄出这等规矩？反正就算不提前充入那么多银子，一年内也会花费那么多，多了这规矩反倒弄得人提心吊胆，白白受……”
话说到这儿，陈平忽然愣了愣，他感觉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可又隔着一层迷雾，没能完全想透彻其中的道理。
对啊，店家为何要刻意设置这个一年的规矩，让食客平白无故的会想起此事，变得提心吊胆呢？
这时莫余已经说道：“不是还有充入更多的甲等贵宾和乙等贵宾么，何况我本意也并非想让客官们提心吊胆，只希望客官们能常常记起此事，自然便会更多的到本店用饭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一下子撕开了陈平脑中的迷雾！
原来是这种用处！
这数百斤乃至上千斤金，对于达官权贵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说多么，他们也不是充不起，而说少么，毕竟又不是小数目，自己有笔金银白白被外人捏在手里，平日无事时难免会惦记此事。
只要他们能时常惦记起自己还有不少金银在莫氏食肆里没花出去，就会总想着要来莫氏食肆花掉这些银子，那么这莫掌柜的目标便已经达到了！
如此一来，充入的金银会比过去更快的消耗掉，而莫掌柜又以多个特权作为诱惑，让他们继续在莫氏食肆充入金银以维持贵宾身份，年年这般简直无穷尽也！
毕竟都是花一样数额的金银吃饭，如果提前充入成为贵宾，便能有多个特权，如果不提前充入的话，就只能看着别人享受特权，那么常客肯定会选择有特权更实惠。
“这看似狮子大开口的条款，背后居然还隐藏着此等巧思？”陈平不由得上下打量莫余，“不知这个莫掌柜是故意这么设计的，还是不小心就有了此种效果。”
不过若想完成这个目的，还得看莫氏食肆开出的特权够不够有诱惑力，陈平接着往后面的特权条款看去：
“丁等贵宾只需提前一天预约即可，花费五百钱可改为提前半天预约；贵宾用餐只收取九成半的价格；贵宾每月可介绍熟客五人成为新贵宾。”
光是这第一条特权，就让陈平怦然心动了一下。
以往因为太多人抢着预约莫氏食肆，所以每次起码都得提前两天以上才能订到位置，若是变成了只需一天就方便很多，而如果花上五百钱的话，甚至仅需提前半天即可！
而后面的丙等和乙等，更是将时间进一步缩短，其中丙等加钱后仅需提前一个时辰，乙等加钱后更是无需预约立即可吃！
陈平相信，但凡是会成为贵宾的食客，都一定会选择加钱换方便。
原因无他，区区五百钱对他们而言，小钱耳。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那个什么……目标客户的意思么？”
陈平突然回想起莫余刚刚所说的目标客户，每年会至少在莫氏食肆这儿花费三百斤金以上的人，就已经是一种不差钱的证明了。
并且对方还一定是莫氏食肆的常客熟客，更需要使用到这些特权。既有意愿充入更多金银成为更高等的贵宾，以换取更短的时间更多的便利，又有足够多的资产，能天天年年都进行如此高的花费……
不得不说，这莫掌柜的眼光实在是精准且毒辣啊！
陈平再看到那九成半的价格，乃至随着等级的提升，一路变成了九成、八成半、八成的优惠幅度，更是深感莫掌柜将食客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那些不充入贵宾服务的食客，和能用更少价格吃到更多东西的贵宾相比，每次花钱都会有种亏钱了的感觉！
这样一来，即便再顽固的食客，也终究会忍不住充入金银成为贵宾吧？
“莫掌柜好手段啊，这特权将前面说的缺点完全抵消掉了，反倒令人有种实惠的感觉，必能吸引更多人成为贵宾。”
陈平由衷的赞叹一句，可在看到后续字样时，又疑惑道：“只是这‘每月可介绍熟客五人成为新贵宾’是什么意思？岂非限制了人数？”
陈平刚刚才想清楚了贵宾服务背后的赚钱门道，正感慨莫余很会经营时，却又看见这似乎是将金钱拒之门外的条款。
若是有人想提前充入金银享受贵宾服务，却没有被人介绍的话，难不成莫氏食肆还会把送上门的钱推开？
虽然这么想很不合逻辑，但考虑到莫氏食肆早就有开三天休四天的这种不赚钱行为，也不是没可能真那么做。
莫余闻言，当即义正严词的回答道：“限制了人数又如何？我对钱没有兴趣，这贵宾服务根本就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我将客官们都视作家人，我在为家人们谋福利呀！”
“因此这贵宾身份不接受一般途径的申请，只接受莫氏食肆的熟客常客申请，或由莫氏食肆的贵宾进行介绍申请，我莫余可非将什么人都视作家人的随便之人！”
莫余刚说完，陈平就笑了，这莫掌柜还挺滑头啊？
其中的道理实则相当简单，陈平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我太懂掌柜的原则了，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掌柜的家人，除非对方非富即贵……对吧？”
莫余用咳嗽来掩饰尴尬：“客官说笑了。”
陈平笑着摇摇头：“掌柜才说笑了，能每年在莫氏食肆花费三千流以上银子的，不都是熟客常客么？从最初起，就几乎不会有非熟客常客成为贵宾。”
“经由熟客常客推荐介绍过来充入贵宾的好友，也一定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而每月限制推荐人数，不至于让贵宾服务显得廉价，反倒还显得物以稀为贵，但新贵宾又可再介绍新人，这同样是新带新无穷尽。”
莫余听得既惊讶又挫败，怎么我想的那些小心思，连随便一个吃饭的客人都能猜得清清楚楚？！
果然我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穿越者，想当龙傲天什么的根本没可能，这时代真是连路人里都卧虎藏龙啊！
见莫余满脸丧气之色，陈平总算感觉找回了身为顶级谋士的自尊心，可他才刚得意没几秒，就心中咯噔一下。
等会儿，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我堂堂大汉顶尖谋臣，居然会因为猜透一个食肆掌柜的心思而自鸣得意！？
假若是胜过一个蠢人，那是理所当然之事，压根不会有任何内心波动，因此陈平其实很清楚，会有此等心思意味着他很高看这掌柜的手段！
只不过曾以智计败韩信的曲逆侯，竟会高看区区食肆掌柜的手段，这……陈平向来自视甚高，带着有点不对味的心态继续往下看。
“每年贵宾的诞辰日用餐，可享本人免费同行人员全员七成价格；贵宾拥有优先参加优惠活动的资格。”
“丙等贵宾只需提前半天预约即可，花费五百钱可改为提前一个时辰预约；贵宾用餐只收取九成的价格；贵宾每月可介绍熟客十人成为新贵宾；每年贵宾的诞辰日用餐，可享本人免费同行人员全员六成价格；贵宾拥有优先参加优惠活动的资格。”
“乙等贵宾只需提前一个时辰预约即可，花费五百钱可无需预约；贵宾用餐只收取八成半的价格；贵宾每月可介绍熟客二十人成为新贵宾；每年贵宾的诞辰日用餐，可享本人免费同行人员全员五成价格；贵宾拥有优先参加优惠活动的资格。”
还好后续没再出现什么陈平难以理解的内容，倒是那个诞辰日优惠令他眼前一亮。
在过去，可从未有什么酒肆食肆会关心客官的诞辰日，往往都是人们直接过去摆宴，而莫氏食肆特意这么写出来，便给人一股浓厚的关怀感。
再加上莫氏食肆在诞辰日当天，是真的给出了切切实实的优惠，而非嘴上说说而已，着实令人心中一暖，当然也会更愿意去莫氏食肆摆生日宴。
想到这里，陈平猛然反应过来——好奸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