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因缘
这佛祖金身一看就是无法靠近的，吴承天如今道行修为已算不低了，特别是在“过去现在未来”之法上获得精进之后，吴承天的预感几乎都能够会变成现实。所以，他知道只要自己这样贸然闯过去，佛祖第一时间会知道不说，还会让自己陷入致命的危机之中。
硬闯肯定是不能硬闯的了，但吴承天也不着急，他在观察之前那人所留下的痕迹。毕竟前面已经有一个人进去了，不管她是不是有佛祖的门路，她肯定有方法进去。进去就肯定有路径，吴承天现在就是要找出那条路径来。
这佛祖金身的光芒太过耀眼，吴承天一时也发现不了，不过吴承天有他的办法。只见他将刚才手中握住的淡淡荧光放在自己所化的清风之中一吹，那荧光顿时随风化作了数不清的花瓣往地下落去，很快就在地上铺出了一条荧光的脚印来。这荧光正是之前那人在王子丰额头所留下的茯苓化界石。
吴承天跟着这条脚印往前走，却发现这脚印一直延伸到佛祖金身的不远处，这里被人打了个洞。吴承天站在洞口感受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危险的预兆，便跳下洞去。
这个洞显然是专业人士打出来的，洞内四面光滑整洁，完全看不出挖凿的痕迹。洞里空间也不小，很难想象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挖出来的。关键就这么点时间，洞内还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给人留出的走道，上面青砖石的纹路明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出口，吴承天一眼就看到了洞外的金蝉子，他正盘膝而坐。在金蝉子的旁边，正有一只毛茸茸的金鼻白毛的大老鼠贴在他身上，并且拿自己的大脑袋不停地往金蝉子的身上蹭。这老鼠体型超大，身体差不多和盘膝打坐的金蝉子一般高，最为诡异的是，这老鼠灵动的眼睛里还透出非常人性化的表情，那是一双依恋的眼眸。
这时，金蝉子也开口说话道：“师尊要我渡人劫。而我本为一只金蝉，自幼在灵山长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何来的人劫。师尊就准备以大法力为你塑人身，给你一场因缘，让你成为我的人劫，你可以愿意接了？”
闻言，白毛大老鼠眨了眨它圆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好似在说话。而金蝉子仿佛也听懂了这白毛老鼠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点了点头道：“好吧，这次就依你，我去师尊那里问问。”说完金蝉子就踏云而去。白毛老鼠见金蝉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边，又变回了人身，正是王子丰在黑松林救下的女子。她看着金蝉子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幸福而又狡黠的表情。
没过多久，这女子的身影就一点点地消失不见。吴承天经历过的梦中场景不知有多少次，这种情况他一眼就看出，是这金鼻白毛玉鼠精入梦的时间到了，这一缕神魂又回到了自己身体里。这一下吴承天不再有顾忌，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往金蝉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前方居然就是灵山，只是没有灵山该有的漫天神佛，场景却更加地如梦似幻。吴承天在确认没有太大的风险后，悄悄跟在金蝉子身后，只见金蝉子来到佛祖面前跪下，道：“师尊，我家那小鼠愿意化作佳人，成为我的人劫。但是它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一直跟我在一起。”
佛祖道：“既是劫难，自有入劫那刻，也有脱劫之时，怎可能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这样吧，我给你十世劫，这十世劫里，可随你与它纠缠不清。十世劫一过，你若能脱劫再去渡它。”
金蝉子想了想，点点头道：“师尊所言极是，弟子替它应下了。”
佛祖点点头，突然手中多了一把灵米向金蝉子洒下，金蝉子只觉得自己突然感觉眼皮子好沉，整个人昏昏欲睡，然后就听到佛祖严厉的声音：“修行之时，如何能打盹？你看，这落灵米被你碰落洒下凡间，又会招来多少无端的因缘。我就罚你三日……”
转眼一夜过去。天亮了，吴承天起来，教八戒收拾行囊马匹，让沙僧去请师父上路，自己则去曹雪阳房里打声招呼。为什么让沙僧去请王子丰，因为吴承天知道，沙僧肯定是请不动的，到时候还是得换他去，他干脆去曹雪阳那边“讨讨经”。
此时王子丰还贪睡未醒，沙僧走到近前叫了声：“师父。”
王子丰把头抬了一抬，一言不发。
沙僧看王子丰似乎状态不太对，不由又问了句：“师父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这时王子丰方才呻吟道：“我怎么这般头晕眼花，浑身发软，皮骨都疼？”
这时八戒也过来了，就伸出手摸了摸，发现王子丰的身上果然有些发热。于是，呆子笑呵呵的道：“我晓得是怎么回事了。师傅肯定是昨晚那不要钱的饭，多吃了几碗，又倒着头睡，伤食了。”
沙僧摇了摇头道：“二师兄，别乱说。先问问师父，看是个什么情况。”
王子丰虚弱的道：“可能是昨天夜里，我起来解手的匆忙，不曾戴帽，被风吹着凉了。”
沙僧点点头道：“这倒有可能。师傅现在可能走得路，我去喊大师兄过来看看？”
王子丰叹了口气：“哎！我如今坐都坐不起来，又如何能上马？只是这样躺着也不行，只会耽误了取经啊！”
吴承天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出，他来到曹雪阳的房里，开口就直接问道：“王子丰在梦中受了佛祖的处罚，估计要耽搁三日的行程。这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他和这老鼠精纠缠不清，我倒也不太方便下狠手啊！不知曹小将军可有何见教？”
曹雪阳似乎不曾睡觉，就这么一直在床上盘膝打坐。闻言，她也睁开眼来道：“佛家讲究十二因缘，即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而这些因缘又可分为三个阶段，正好契合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法，其中无明、行属过去世；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属于现在世；生、老死属于未来世。这十二因缘相互依存，只要断其一点，就可以不再被这十二因缘所困。佛祖也曾开示通过逆观十二因缘，将其从后向前推，可破除‘无明’。”
吴承天倒是没想到如今这曹雪阳还通佛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是这里面有些词汇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并不明白其中意思，不由追问道：“何为十二因缘？王子丰现在又处于哪种阶段，该如何破局？”
曹雪阳解说道：“‘无明’即无知，因无知而善恶不分，不知好与坏才会有后面的烦恼与痛苦；‘行’说的是因‘无明’而作出了各种行为，有善有恶；‘识’指的是因过去的因果，而投生到今世，认识新生命；‘名色’，名是精神，色是物质，名色即身心；‘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之内六根，有传达色声香味触法外六境的机能；‘触’即接触，六根接触六境所产生的主观感觉；‘受’，因与外界的接触，所产生的不同感受；‘爱’即是因欲望而产生的贪念；‘取’则是‘爱’的行动，以自我为中心，对‘爱’的事物不顾一切的攀缘追求，对于讨厌的、痛苦的则会想方设法地舍去；‘有’就是业力，因缘而起后，业力会相互牵引，如果因果不消，还会轮回到下一世；‘生’与‘老死’字如其意。这合起来就是十二因缘。”
讲解完了十二因缘，曹雪阳又说回到王子丰身上道：“王子丰与玉鼠精的因缘非比寻常，十世纠缠，要斩断并非易事。正如你所担忧的，要斩容易，要断很难。十二因缘之中，‘爱’是生死的根本，贪爱增上则成‘取’，以取为集表现于行动者则为‘有’，断而有‘生’与‘老死’之生死轮回。你可从此入手。”
曹雪阳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吴承天第一次听曹雪阳的话觉得这么费劲。就在他还在琢磨的时候，那沙僧已经找了过来道：“大师兄，师父好像生病了，你过去看看吧。”
吴承天则摆了摆手道：“不用去看了，师父那不是寻常的伤风感冒，他那是心病，还得心药医。你回去跟师父说，既然他身子不快，我们也不怕耽搁了行程，便多呆几日又何妨！”沙僧闻言也不管听没听懂，点头应是回去跟王子丰说了。
接下来这三天，吴承天、八戒和沙僧都伏侍在王子丰左右。又一日，王子丰欠身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悟空，为师这两天病体沉疴，还不曾问你，那个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送饭给她？”
吴承天闻言笑了笑，别有意味的道：“你管她作甚，先把你自己的病养好了再说吧。还是说她没个饭吃，师父的病就好不了了？”
哪知王子丰居然点头应是：“正是，正是。你且扶我起来，取出我的笔墨纸来，再找寺里借个砚台来使使。”
吴承天好奇的问道：“师父这是要写什么？”
王子丰答道：“我要修一封书，和那关文封在一处，然后你帮我送到长安，给太宗皇帝。”
吴承天没曾想王子丰突然想起给唐王写信，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便问：“送信容易。我一个筋斗过去再回来，只怕你的笔墨还未干呢。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写信了？打算写什么啊，不妨先跟我说说。”
王子丰这时突然流下泪来：“我这是要禀奏皇帝，如今我病体缠身，怕是没机会到了灵山了，不如让皇帝另选他人，再来取经。”
吴承天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王子丰会突然闹这一出。这一路上，他们西行不知道遭遇了多少难，吃过了多少苦，却从未见得王子丰有任何退却之意。如今只不过是得了场小病，如何就说出这等话来。看来不把王子丰与玉鼠精的因缘斩断，还不得西行。于是，吴承天大笑起来，说：“师父，你也太不济事了。不过是个小病，就起了这个念头。别说这些个小病，就算是‘生’或者‘老死’，师父你要死要活，都可以来问我，俺老孙自有本事将你从轮回中捞出来。若恼了我，我性子不好了，又是一路棍打入那幽冥，捉住十都阎王，一个个审问，看还有哪个阎王敢起心？哪个判官敢出票？哪个鬼使敢来勾取你的性命？”
吴承天这话看似是在显示自己的本事，其实是依照曹雪阳的方子，说的是断因缘的事。吴承天的意思也很明显，若是你唐僧因为这点事不想取经了，也就不要怪俺老孙翻脸。惹急了俺老孙，你就算是想躲入轮回都不可能。
王子丰似乎也有点听明白了，答道：“徒弟呀，我这是病得很重了，你莫要说这种大话。”
八戒这时也过来凑趣道：“师兄，这你和师父有什么好争的。我看我们啊，趁早商量散伙，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个棺木给师父送终。”
吴承天听出这八戒话里的意思了，这呆子可比他还要狠。他话的意思是，唐僧若是不取经了，不如现在就成全了唐僧，让他早日上西天，棺木都给师父准备好了。这事情还没有到八戒说的那一步，但八戒不知道内情，自然不明白这唐僧为何突然就不想取经了，吴承天只得跟他解释：“你个呆子，又胡说了！你不知道师父是我佛如来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他轻慢佛法，才该有这场大难。”
八戒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他所不知道的内情，忙问：“哥啊，师父既是轻慢佛法，这不已经贬回东土了吗？又让他在是非海里，口舌场中受苦。如今已托化人身，发了宏愿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妖精就捆，逢魔头就吊，也算是受尽了各种磨难，怎么如今又叫他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