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孩与鸽子
来到小河边，看见大灰雀；路两旁站立着孤独的树。我在它的左边，它在我的右边，风从我们中间穿过，什么都没有说。
戴耳机在广场上看鸽子，有个小豆丁突然凑到我跟前，张口问我什么是“青年文化”？
来源可疑的孩子，非常有深度的问题。而我思索问题的方式通常不过脑子。问得随意，我也答得随意：
“插上效果器就甩头！”
怕他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打开手机，找了一首欢快的音乐，开始示范，并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哈哈，你好可爱！大姐姐。”孩子说。
“叫我阿姨！我年纪不小了，最小的孩子比你看着还大一点！”我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小了，已经这么高，这么高了。”孩子踮起脚尖，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在头顶比划着。
我站起来，他仰着脑袋，我开始笑，他撇了撇嘴。
“等你长得比我还高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我拿起长椅上刚买的一袋水果，连同袋子放在地上，刚坐下，孩子也跟着爬上了长椅，紧挨着我坐下。
这时我才瞧见，孩子穿了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两只脚上的运动鞋已经被最大的脚趾磨透了内层，隔着鞋子外面的网面儿可以清晰地看见孩子穿了两双不同颜色的袜子。
看我在看他，他羞赧地低下头，并把两只脚交叠在一起，收进长椅里面。
我无意让孩子难堪，察觉到他敏感，我随即就问他，广场上那么多人，为什么过来跟我玩？
孩子抬起头，笑着说：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鸽子。别人要么一家子，要么两个人……你孤孤单单地，看着很可怜。”
我拿掉耳机，收进口袋里。从另一个口袋里掏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孩子。孩子迟疑了几秒之后才接过巧克力，放进了裤兜里。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因为“好丽友，好朋友。”我笑着指了指巧克力。这句耳熟能详的广告词曾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孩子目光狡黠地看着我，捂嘴偷笑。看来，这个广告他也知道。
为了证明我不孤单，我随手指了指正在广场上低头踱步吃玉米的所有鸽子。
“喏，瞧瞧，我不是一个人，有鸽子陪我，我再喂鸽子、鸽子、鸽子、鸽子……”
我胡乱指了几只靠近我的鸽子，但愿天晓得它们叫啥名字。
在我眼里，广场鸽都大同小异，除了经常被人投食，统一肥硕之外，我真看不出它们有啥区别。
所以，我只能叫它们这只鸽子、那只鸽子或另一只鸽子、另外一只鸽子。
小孩儿突然从长椅上跳下来，我还在想，我的小朋友想必是呆腻了，要去别的地方玩了。
没想到，他撑开手臂向我指的那群鸽子跑过去，学着大鸟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的样子。还大声直吆喝：
“呜～呜～我是老黑鹰！你们不怕死的就留下，小爷一口一个！胆小的，赶紧飞走，爷爷我留你们一条性命！”
我心里想，孩子果然是孩子，天真无邪的小傻瓜。
看他追着鸽子跑，我就想起小时候自己曾经和他一样蠢，在农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我那时候比他厉害一点，追鸡跑，鸡可没鸽子温顺，它会啄人的。小时候我没少被它们啄，原因也是自己手欠，看见它们就想摸摸。
每次被鸡啄了，我都会找我外婆哭诉告状，列举养鸡的各种不好。我外婆处理我调皮的方式就是先训斥我，讲“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怎么会啄你？”之类的话。随后她又会不说一句话，从后院儿牵只狗给你，一个字“去”。意图明显，言简意赅，遛狗，连带震慑啄我的鸡……
受到惊吓的鸽子，全部呼啦啦地飞到了广场的另一边去。
孩子又向我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朝我做鬼脸。他越来越靠近，我头上瞬间也跟着飘过来一片大乌云……
上一刻，我还觉得他幼稚；下一刻，我莫名对自己的智商感到焦虑。
鸽子呢，也市侩的很！吃了我的玉米，竟舍我而去！
它们不在乎任何人，它们也知道吃进嘴里的才是最真实的！
【这个男孩子，那两个女孩子……】
这几日放假，两个女儿都在家。天天为了一些稀奇古怪地玩意儿大动肝火。
贴纸、卡子、螺丝钉……甚至一根猫毛都能成为她们引发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甜蜜可爱的小脸蛋儿说变就变，龇牙咧嘴的样子不亚于两只正在街头干架的恶犬。
如果你担心“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那完全是多余的！
从一开始阵势浩大摇旗呐喊到最后偃旗息鼓和好如初，女孩子之间的争斗和解除矛盾的速度甚至用不了六十秒。
从前老人说：“小孩儿的脸，七月的天。说变就变……”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大部分老人都有在冗长岁月中衍生出的智慧，从以往的生活实践中得到论证，有些道理与经验是挺让人信服的。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一个人出来透透气，安静会儿。又遇见个孩子。
一上午，他都坐在我身边陪我聊天，其实更多时候都是他在讲他自己，孩子有时偶尔会沉默，尤其提到父母的时候。
看到孩子沉默，我内心总感觉有一丝不安。他不讲，我也不会问。就这样安静的坐着。
一起吃了巧克力，一起听歌，一起吃了苹果……
天边的云彩红透了半边天，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真好看。”我说。
“你也很好看，阿姨……”
我摸了摸孩子的脑瓜子，对他说，：“小鬼，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乐乐，欢乐的乐……”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滑车，孩子父母在旁边招呼着。
男孩儿羡慕的眼神藏也藏不住。我更多是心疼。
“乐乐！”
男孩儿回过神看我。
“以后要加油哦，不管遇到什么事，答应阿姨要坚持不放弃……”
孩子吸溜着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还小，但我知道他懂！
广场上的音乐喷泉一直再声嘶力竭地拼命唱着“好日子”。
“我不喜欢这歌。”
“我也是。”
……
喷泉附近有个穿桔色环卫工作服的白发老人向这边招手。
孩子不舍地看着我。
“去吧……”我说。
看孩子跑远，我起身准备回家。
“阿姨……”孩子跳着向这边挥手。
“谢谢！”
我鼻子酸酸的……又是那首“好日子”，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