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人为我
天穹之上，天宫之中。
天帝与天庭的三百六十五尊正神站在一起，俯瞰着许酆阎。
一卷金色榜单在天帝的身后沉浮，复活归来的天庭正神们身上的气息再一次飞速衰落，力量通过封神榜汇聚于天帝一身。
当他们衰微到极致之时，天帝反手一掌打杀了他们。
下一瞬，一道仙光自凌霄殿深处冲天而起。
许酆阎在自己的心灵世界可以开启“全图视角”，此时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仙光的源头，那是从一整块巨大的白玉中挖出的，约有百丈方圆的水池。
水池底部刻着五个字：羽化登仙池。
池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三百六十六尊神的影子。
在三百六十五尊天庭正神死亡的那一刻，池中的倒影活了过来，他们眨眨眼睛，舒展身躯，从池水中走了出来。
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且力量也恢复到全盛状态。
然后，气息再度衰败，力量再度被天帝抽走，然后再死，再活，力量再恢复，再被抽走……
天帝的气势在这样的循环之中越发变得恐怖。
+365，+365，+365……
许酆阎看着这一幕，他尝试了一下杀死天帝，但死掉的天帝立刻从化仙池中复活，并且，力量依旧维持在和他死亡时一样的高度。
“啧，无限复活，拼人多是吧？”
许酆阎笑了，一手抬起在胸前，反掌向下一压，整个心灵世界随之地动山摇，一道道裂缝蔓延，撕裂大地。
“谁不会啊……”男人轻声道，有泪花在眼角闪烁。
……
人在世上走，道阻且长，漫漫人生路上，总需要不断抛弃些什么。
只有轻装简行，才能走得更轻快，更长远。
但在过去二十年中，许酆阎始终不愿意抛弃肩上的责任，他想要做“圣人”，想要拖着世界前进。
事实却是，世界拖累了他的脚步，他肩上的责任压制了他的发展。
他犹如背着一座山在前进，每一步迈出都是那样的艰难，走得十分缓慢。
如果他能够狠辣一些，早早选择吞噬全球百亿人的灵魂，融汇百亿人的智慧，他一定会比现在要强得多。
但那时的他还太年轻，不知道世界是何等样的残酷。
他自傲，自大，自负，自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自认为自己的力量足够背负一切，自认为自己可以克服万难……
玩家？疥癞之患耳！
自他穿越以来，一生顺风顺水，想做的事情都能做成，从来没有被逼入真正的绝境。
他没吃过大苦头，所以能始终恪守底线，不愿做下“吞噬他人意志”的恶行。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这样做了，那和玩家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到今天，因为他的固执和坚持，因为他崇高的道德操守和良知，有超过百亿人死在了和玩家的战争之中。
这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当人类只剩下最后一亿名火种的时候，当他被迫面临真正“二选一”的绝境的时候，他选择亲手击破了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底线，亲自杀死了最后剩余的一亿人，吞噬了这一亿人的意识。
他确实蜕变了，变得更为强大，远胜往昔。
可那又如何呢？
他变得太晚了。
——依旧是全灭的结局。
许酆阎很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预见这样结局？
为什么自己曾经那么自傲？
既然自傲，又为什么没能将这份傲气坚持到死？
既然最终还是选择了吞噬众生，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早一点，或许就不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
或许，他只需要吞噬五十亿人，力量就强大到足以轻松击败任何玩家，从而能保全一半人……
又或许，他需要吞噬九十九亿人，力量才变强到足以轻松战胜任何玩家的程度，这样也能保全一亿人……
但他没有这样做，直到九十九亿人都死了。
他的心在巨大的懊悔之中备受煎熬……
好在，他的力量实实在在地增强了。
这力量不足以让他挽回逝去的生命，但却能够帮助他完成复仇。
被他吞噬的一亿人类的智慧、思维、记忆、情感、人生经历、知识储备……全部沉淀在他的心灵深处，大大强化了他的精神意志。
不久之前，就在许酆阎决定吞噬这些人的意识的时候，他还在心底默默发誓：将这些人的思维体永久封存，以后绝不会动用这些附属人格。
但现在，他要食言了。
底线一旦被击穿就不再是底线，能一，就能二，就能三，就能无数……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只有零和无穷的区别……
既然已经“吃了他们”，就不要假惺惺地说“不会消化”，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吸收为“营养”，转化为“脂肪”，提高“身体力量”，然后利用这份力量，让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玩家，付出代价！
这才是正理！
许酆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裂缝爬满了他的心灵世界，那遍布婆娑平原的无数坟茔一一开裂、坍塌，烟尘四起，烟尘中一个又一个人爬出来。
他们眼神灵动，意识和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上一秒还是在星际舰队内、在床上、在餐厅里、在农田边的自己……这一秒却来到了这片陌生的世界。
他们惊恐地看着悬于云端的巨大天宫，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窃窃私语着，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相熟的人。
正在此时，许酆阎说话了。
“看着我。”
他的声音响起在亿万个人类的思维体中，这些或许可以被称之为“鬼”的存在犹如接到了无可违逆的圣旨一般，齐齐向着他看过来。
许酆阎高高举起左臂，五指大张着，亿万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手掌中。
他缓缓握拢五指，将左手捏成拳头，捏得很紧，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鼓胀，线条流畅而清晰，充满了力与美的感觉。
亿万人看着那个有力的拳头，看着那条向上的臂膀，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一种坚毅，一种昂扬的斗志，一种刻骨的仇恨。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交流，当他们看到许酆阎的时候，内心的悸动就已经让他们知晓发生了什么。
这是心与心的交流。
万众一心。
此时此刻，这些被许酆阎吞噬了的亿万人的思维意识体们，全部拥有了和许酆阎一模一样的“心”。
对于智慧生命而言，“我”是最重要的概念，而区分“自我”与“非我”的最关键因素，就在于“心”。
心是理念、目标、追求、爱好、性格、方法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思维方式、行为习惯……的集合。
每个人的心都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如果有两个人的心是一样的，那么这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人失去了“自我”，将自己的一颗“真心”献给了另一人，从此成了另一个人的傀儡与附庸。
相爱的人总会说：“我愿意把我的心给你！”
其实就是把自我交给了另一半。
但爱是转瞬即逝的，当爱意消失，理智回归，付出真心的人还是会将自己的“心”取回来。
另一半就会发现，那个曾经在热恋阶段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不见了，他/她现在不再听话了，不再万事以自己为中心了，不愿意给自己当狗了……这实在是人之常情，不必介怀。
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想要坚持独立的“自我”，没有人愿意永生永世充当他人的“附庸”。
除非有某种力量，以“概念”“设定”“强制约束”的方式，永久抹杀一个人的“自我之心”，让这个人尊“他人之心”为“我心”，奉“他人之意”为“我意”。
这就是欧米伽级超能力【万众一心】最可怕的那一面，是它能够被列为“灭世级超能力”的根本原因：
亿万众生，奉我一心！
我意即民意，我心即天心！
人人为我，为我生，为我死，为我付出一切！
我为人人，为皇帝，为至尊，为人上之人！
这些出现在许酆阎心灵世界中的人们，已然全部被许酆阎吞噬了“自我”，失去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真心”。
从此之后，他们将以许酆阎的“心”为心，亿万人共奉一颗心！
从此以后，许酆阎的目标就是他们的目标，许酆阎的追求就是他们的追求，许酆阎的理想就是他们的理想……他们就是许酆阎的分身，许酆阎就是他们共同的本尊！
如果说，许酆阎原本的意识是“自我”，那么他们，就是依附于“自我”的“他我”。
其他的我，也是我，是我的附庸。
他们依旧保留着自己过去的记忆、性格乃至爱好，但这只是一种“习惯”，本质上，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过去的他们死了。
现在的他们，只是拥有相同记忆的另一个人。
许酆阎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操作。
他原本还寄希望于这些人的意识在被灌注进新的身躯之后可以复活呢，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太小看自己的超能力了。
即便重新获得物质载体，这些人的意识也无法真正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们已经成了独属于“我”的东西。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我”的需求。
目前来看，这种变化无法逆转。
许酆阎终于挥下了自己的手臂，亿万名人类意识体的身上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在许酆阎的心灵世界中，这些意识体无所不能，他们都是许酆阎的一部分，都能调动心灵世界内的一切。
一瞬间，州陆崩塌，天空中浮现出亿万个太阳，大地上站立起亿万名巨人。
天帝立在天宫之前，拔出天帝剑。
亿万人举起左臂，攥紧成拳。
“杀！”
呐喊声冲天而起，响彻整个心灵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