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户照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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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12年2月5日,立春。

朗朗读书声如珠落玉盘般从石芸轩阵阵传来,三五垂髫孩童趴在书院窗前,跟着学堂的先生念到:

“何为三民主义?民族、民权、民生。”

“何为民国?民国者,民之国也。为民而设,由民而治也。”

学堂管事踱步至孩童身旁,轻声示意他们不要打扰先生教书。

先生侧身,望着院内桂花树青黄交接的嫩芽,石板上翠色欲流之青苔,孩童嬉戏跑远的身影与才露尖尖角的荷叶相得益彰。

先生不由感慨到: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全在我少年”

1915年5月12日。

报童从商会领取了报纸后一涌而出。

京兆地方街头,报童一只手托着厚重的报纸,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的报纸。

报童:“号外!号外!5月7日,日本以武力相威胁,袁世凯政府5月9日接受不平等条约!”

少年常思孚在车内吩咐自家司机停车,司机将头探出车外对报童吆喝了一声。

报童见状小跑至车前,司机付了钱后,报童将报纸递给常思孚。

常思孚打开报纸愤愤然道:“政府接受丧权辱国的条约,如此大事,竟现在才传出风声!堂堂政府置我民众于何地!”

张子羽和汪垿森搭伴经过常思孚的车辆。

张子羽对常思孚喊道:“思孚兄,快迟到了!”

常思孚邀请张子羽和汪垿森上车,说道:“快上车,我有话要说。”

常思孚将报纸拿给他们看。

汪垿森越看下去,手攥着报纸便越紧,仿佛要将报纸撕碎一般。

汪垿森说道:“奇耻大辱!日后有朝一日我为政府要职,必不能如此无能。”

张子羽却表现的异常平静,只是无奈道:“国贫民弱,内忧外患,难以兵戎相见,接受不平等条约实为无奈之下的缓兵之计。”

常思孚和汪垿森心中明了。张子羽父亲身为一方军阀手握兵权,这次袁世凯政府迫于日本武力相威胁而接受不平等条约,无疑是给了手握兵权却对日本武力威胁毫无招架之力的军阀们一记响亮的巴掌。

于是常、汪二人便不再多言。

不远处的学堂外,一群学生模样的青年围住李英音指指点点。

张子羽跳下车跑上前去将李英音挡在身后。

张子羽问李英音:“他们为什么围住你?”

李英音指了指张子羽握在手中的报纸说道:“因为我父亲。”

张子羽皱眉怒视着围着他们的人,随后低声问李英音道:

“我听我母亲说,李叔伯因二十一条的事情急火攻心已经大病三日了,现在身体可有好转?”

李英音低眸摇头,强忍着要涌出的泪水。医生今早刚到过她家,说是她父亲的病他们无力回天。

常宝玢从人群中探出脑袋,看到向李英音走来的常思孚和汪旭森。

她兴奋地对着常思孚大声问道:“哥,你这女同学她爹当真是卖国贼?”

常宝玢的大嗓门吸引了学堂前聚集着的学生的目光,常、张、汪三人驱开围观的众人。

李英音走到常宝玢面前,她注视着常宝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日本提出二十一条后,我父亲接到命令随曹叔叔参与谈判,日本狼子野心,昭然若知,父亲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因为只字之差,将至百姓于水火之中。你轻轻松松说出卖国贼这三个字时可知道这其中的百转千折、危机四伏。即便如此,父亲得知日本武力相威胁,政府接受丧权辱国的条约后,他直呼愧对列祖,愧对子子孙孙,以至于他大病不起,你告诉我,何为卖国贼?”

常宝玢眨着眼睛,虽然并未完全听懂,但自知理亏,看向常思孚用眼神求救。

常思孚将常宝玢拉到一旁斥责道:“要你胡说!你这小丫头不在家好好学女红,跑来我这学堂做甚?”

常宝玢招呼章珍过来,她从章珍手里接过一包点心递给常思孚说道:“二伯从上海捎了你最爱吃的唐记点心,奶奶担心下人偷吃了去,让我亲自送来。”

常思孚看了一眼点心有点厌恶的问道:“二伯来了,那常戒那小子岂不也来家中了?”

常宝玢回道:“来了,还是一副惹人厌的模样。”

常宝玢说完便瞄了一眼张子羽,只觉得站在哥哥旁边的这男生生的甚是好看。

汪垿森看到好不容易随常宝玢出府的章珍很是高兴。

汪垿森对章珍说道:“珍丫头,你在常府过的可好?”

章珍有些怯懦的抬起头对汪垿森说道:“我一切都好。”

汪垿森接着说道:“那便好,父亲答应我会替你从常家赎身,到那时你就不是谁家的丫头了,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学读书了。”

章珍听闻高兴的问道:“当真?”

汪垿森点头道:“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学堂上课铃声响起,常宝玢带着章珍离开。

其余人进入学堂。

李英音刚掏出书本不久,家里便派人匆匆把她从学堂接走。

至此之后,学堂同学再未见过李音英。

1915年5月12日京师商会通电全国商会:五月七日之耻,此生此世我子我孙一刻不能相忘。

同年,5月13日晚,李英音之父急火攻心,长辞于世。

李父逝世后,李家如同袁世凯那短暂的王朝一般,在风雨漂泊中迅速没落。

李英音随着母亲带着家中女眷离开京兆地方,回到湖北老家。

1923年,2月7日,阴云密布,大雨。

常家宅院,张灯结彩,大喜。

柒夫人入场作辑道:

“感谢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参加我常家长孙常思孚的婚宴。”

到场的客人非常夸张的奉承道:

“常老爷仙逝后,常家全靠柒夫人主持,如今常家生意日渐昌盛,全是柒夫人一人的功劳。

客人说完这话,柒夫人表面不以为意,但还是难掩内心喜悦,面露喜色,招待客人坐下。

常戒看到客人的话对柒夫人很是受用,招待下人给那位客人奉上了上等的绸缎。

常戒挺挺腰板,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手枪当众说道:

“我奶奶就是常家祖母柒夫人,是我们常家功不可没的大功臣,今日虽是我表哥常思孚大婚的日子,但是在座的各位谁要是能让我奶奶开心,我常戒在此宣布免收他一年的安保费。”

在座客人见状纷纷鼓掌叫好。混在客人当中的汪垿森、张子羽、常宝玢也附和着鼓掌。

此刻常家高朋满座,都在等待着看常家少爷携新娘出场。

忽然有人高呼:“起火啦!起火啦!正厢房起火啦!”

今晚的新娘李英音正在厢房内,所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失火而感到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