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云胡不喜（下）
漫天的火光如六芒星汇聚到中心，云漠光左手持剑，用尽全力才将全部的火箭拦住。但拦得住箭的来势，拦不住火势。在落地的那刻箭头的火油悉数滴落到甲板上，火势轰然窜起。
见火舌来袭，云漠光想也不想的使出浮雪禅，掌心击出寒冰之气，令火苗渐渐熄灭。
水遁而走的没藏岐、勒喜、护卫三人已趁机游至堤岸，回望湖心漆黑一团，毫无火光之祸，才安下心来。
见追杀之人已不见踪影，围攻的船只纷纷按兵不动，开始搜索没藏岐的身影。云漠光自知撤退的时机已到，身支一起，驱使残破的乌篷船开始后退。船一动，围攻的船只再次启动，尾随而来。云漠光船头调转，朝着热闹的人群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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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人廊。
“柳白樱？”陶思揉揉酸痛的肩膀，推开门，不明白为何厌恶的对象竟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发出轻微的嗤笑。
柳白樱迎面走来，“陶姐姐，月初匆匆一见，不知还记得我吗？”
陶思语气不善，只想面前之人尽快离开，“想忘记你很难。在美人廊里，虽说混的一般，但我向来独善其身，不愿意结交过密。不知柳姑娘知不知道我的习惯。”
“我来此只想问一句陶姑娘抽到的名字是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愿意帮你达成所愿。”
“帮我？连我都不知自己的心愿是什么。”陶思一脸轻蔑，可轻蔑的神色和清冷的面庞相得益彰，犹如寒冬里的腊梅。
“陶姐姐，听说你的家乡还有人在等你，不知道还能等多久呢？若是七日内完成任务，坊主定会网开一面放你自由。”
“坊主于我是救命之恩，我虽然复仇之愿微秒，但看得出坊主胃口不小，目标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试想若是刺杀成功，却是大大得罪武林世族，就算自由了下半辈子如何安生？万一坊主护不下我，还会连累其他姐妹。你说，还有必要吗？”
“陶姐姐，你比我想象中活的通透多了，但你完不成的任务兴许有人愿意替你完成，甚至也给了她人一个选择的机会。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挑一个无关轻重的人就好。”
“就算我给你又如何，白千玉铩羽而归，你又有什么胜算呢？”
柳白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抽到的也是云漠光？”
“是她。”
柳白樱笑意盈盈，胸有成竹的说道：“要是你的目标是别人，我可能给不出什么建议。要是她，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交给我吧。”
陶思狐疑不解，“什么办法？”
柳白樱摸出自己的骰子，一物换一物，“我们交换一下。我抽到的这个人，只须静待她落单之时，你来应付绰绰有余了。”
有了云漠光的名字在手，柳白樱的内心无比的畅快。从闻空福祉后街离开，她简单易容，无忧无虑的街道上闲逛。甬道石板路印着她形单影只的身影，月光将身影拉的很长，她踮着脚尖玩踩影子的游戏，活脱脱一个欢快的少女。她的脸深藏在月光的阴影里，忽然邪狞一笑，衬得整条甬道阴森可怖。
在她的前方，另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走进，与柳白樱的身影相遇。
“你当真要那么做？”来人身法诡秘，无声无息，眼底冰冷无情，像深冬的冰河。
柳白樱不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依旧在石板上蹦蹦跳跳，无所谓道：“你又躲在暗处偷听我说话，真是讨厌。在无极门做好人已经做到厌烦了，如今我想杀谁就杀谁。”
“漠光除外。”
“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我来这，就是要保证漠光的绝对安全。”
柳白樱绕着薛檀枞走了一圈，“你以为我要杀她？”她踮起脚靠近他，将嘴唇贴到他的耳边，“杀了她多没有意思，我要把她赶出中原。”
见薛檀枞的目光阴鸷，她得意的目光里增添了三分萧瑟，“难道你看不出我在成全你？”
“不，你的目标绝不仅仅于此。”
柳白樱的神情变得阴狠，“哼，我想摘掉她头顶的光环，让她身败名裂，也想让她看清楚，薛檀枞这辈子只能跟柳白樱在一起。”
“所以，你把郭元盛的死嫁祸给漠光？”
“我就是有点看不惯，她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幸福。从前她是西夏贵族，后来她是门主的掌上明珠，现在她成了梧桐谷的座上宾。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发生在她一人身上？我不甘心。”
“白樱，你该不会忘了，云漠光不仅是你我的同门，还是你我的恩人。没有她，我们不过是泯然众人的孤儿罢了。”
“恩人？难道你对她只是感激？”柳白樱情绪激动起来，“别骗自己了！自从你认识她，便一而再再而三劝我放弃复仇。檀枞，你是不是忘了，复仇是家园破灭时我们一同立下的誓言！”
薛檀枞望进她的眼睛，“我从未忘记家门被灭的血海深仇，也向来珍视我们之间的亲情。在天山，漠光听从了你的话见我退避三舍。我也照顾你的情绪，一直保持着与漠光的距离。白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柳白樱拉住他的手臂，生起妄念，“我们从小就认识，一同死里逃生，只有我懂得你的所思所想，只有我配和你在一起。”
薛檀枞甩开她的手臂，不胜其烦道：“白樱，你走火入魔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但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要我还活着，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
薛檀枞语气强硬，“白樱，复仇按照我的计划走，你抽身退出，好不好？”
置身危险乃她刻意为之，是她拉拢薛檀枞的筹码，柳白樱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我自己的父母、弟弟因谢璞院、乾元山庄、临海山庄一众丧生，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任何人不可替代。”
薛檀枞露出狰狞的目光，满是嫌恶，“十八年前的恩怨，漠光为什么会牵扯其中，姑姑为什么要杀她？”
柳白樱嘴角勾起，“没错，我是告诉她，有一个天才少女懂得破解她所有的毒药。她救了蒋术奇，与孟松承为友，是心腹大患。”
“你颠倒黑白，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怕，可我需要这一时的痛快。”
“除此之外，你还跟姑姑说了什么？”
“你认为我会说什么？她的身份？”柳白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戚戚。
“不要吐露关于无极门的任何消息。”薛檀枞嘱咐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出人头地吗？待时机成熟，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柳白樱先喜后悲，置气道：“这不是我最想要的。”
薛檀枞深叹道：“其他的我也给不了你。”
一滴怨恨的泪从柳白樱倔强的眼眶里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