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乱源

九十四、乱源

自有记忆开始，幸就对犬戎人有着内心深深的恐惧。他尤记得苍狼部落入侵自己的白鹿部落后所造成的深重灾难，那是一切祸端的开始。听到“犬戎”两个字，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地弹跳起来，迅速跑向一个高高的土岗向前方眺望。果然如阿执所说的，披头散发的犬戎人大军正向远远的城内源源不断地攻去。那个城，显而易见，正是大周天子所在的镐京城。

几百年过去了，犬戎人的装束丝毫没有变化。与几百年前不同的是，此时他们有了更多的青铜兵器，还多车马，甚至很多人也披挂上了周人的甲胄。自然而然的，他们必定比周文王时代更有战斗力了。夹杂在犬戎人军马当中的，还有一股明显周人装束的兵马，他们打着一个闪电图案的旗帜，与犬戎人合兵一股不紧不慢地向着镐京前进。还有小股打着天子旗帜的大周王军还在抵抗着汹涌进攻的犬戎人，但已经完全无济于事了。他们像枯木燃尽的火星一样，很快就被几倍于自己、异常凶悍的敌人给消灭了。唯有骊山顶上的烽火台在倔强地燃烧着，释放着浓浓的狼烟，向远方传递着求救的信号。

幸看着此情此景有点惊慌，更有点难以置信。对于镐京，他从它还作为崇侯虎崇国的“丰”之都城时，就十分熟悉了。几百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它的周围，看着它慢慢易主，落入到自己养父家族周王室。看着神秘莫测的四哥姬旦把它变成了一个牢固大王朝的首都，不断地营造它，让它变得更大、更繁荣、更坚固。这有点像一只小羊依傍着日渐肥硕、壮实的母羊。

比起燥热阳光下满是石头堆成的雅典，镐京的开阔与繁荣，并不输于他同样所见证国的大商都城朝歌。因为见证着它立起，所以，幸根本不相信，这个结合了崇国人造城技艺和周公规划智慧的大都城会遭受灭顶的劫难。然而，这一天，就在他的眼面前到来了。

这一年，是公元前771年。在此之前，曾经在镐京城外平息内乱，围堵过阿执与幸的那位勇武的太子姬静早已等位为王，是为周宣王。宣王终结了王庭的共和时代。这位经历过患难的周太子成为天子后，倒是十分励精图治，努力想消除越来越强大诸侯对天子最危险的挑战。他启用了一批贤明的大臣，积累了三十年的力量，努力以天子之威征讨四方。但如其愿相反，周宣王的征战却大多以失败告终。天子所拥有的宗周腹地越来越小，而四方的诸侯们却不断在各自的封土之内开疆拓土。属于大周朝的天下倒是越来越大了，然而周天子却始终没有再找回当初文王、武王、成王和周公开疆建土时那份威严。无论是能够赏赐诸侯的宝贝，还是分封给诸侯的土地，甚至是讨伐不臣者的王师力量，都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微不足道了。

周宣王姬静晚年变得越来越暴躁，无辜地杀害了一位叫做杜伯的大臣。在他出猎之时，或许杜伯家臣或者亲族制造了一次犯上的报复，用箭远远地射伤了他。曾经少年英姿的姬静，也就一命归天。他毕生的努力，都因为他遭受了的这次复仇而归于东区。在姬静暴躁脾气阴影下长大的太子姬宫湦即位称王，就是后来为人熟知的“周幽王”。

一开始，姬宫湦的性格遗传了父亲姬静积极进取的一面，也有一种贪图安逸的享乐。他即位后努力想做到父王未曾做好的事情，就是重振王室。他任用虢石父为卿，多收税，广开财源，准备开拓王畿。显而易见，这位深宫里长大的周天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完全不能同二百多年前开疆拓土的武王、周公相比了。天子与诸侯共天下，他的事情没做多少，受到的阻力和责难却一大堆。渐渐地，他也心生了厌倦，安逸于个人的享乐里了。

本来，他准备向西征讨、吞并一些实力很弱的边缘小国，以扩充自己的实力，比如褒鱼执的故乡褒国。结果褒国人贡献了一个美女褒姒，他就改了主意。像当年的纣王一样，他宠嬖美人褒姒，甚至立她为后，还立他们的儿子伯服为太子。害的原来的大太子姬宜臼狼狈逃奔了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