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叛徒

九、叛徒

在最后一刻，苏美尔人安胃退出了搏杀。巨大的扁形空间打开了他的记忆，他忽然强烈地自问起：“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看到羌人剑客安觜那张因为奋力而变形的脸，看到了信赖他的达罗毗荼人安奎那诧异的眼光。但是，他还是离开了蝴蝶矩阵中自己的位置，听任安毕、安昴二人高呼他的名字而置之不理。头人安危也启动了分身术，九个安危拦在了他的面前。但他知道，那些都是毫无战斗力的幻影，他轻轻一挥剑，那些幻影就被逼退了。

他离开了，带着深深的厌倦离开了。巨大的黑洞吞没了剑客们，还有那个不断缩小身形的苏非鹿。他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女子，满脸都是十分安详的神色。她似乎深知自己的使命。

同时，他也看到似乎有另一个苏非鹿被架上了一个断头台。面目狰狞的周人刀斧手在杀死了另外一个纣王的妃子之后，也挥斧杀死了这个貌似弱小的女子。

一个得胜的王者指着地上的尸身说：“这个狐媚君王的女人，苏妲己，罪该万死，死有应得！”

断头台下，无数的殷人在为周人的巨大胜利而欢呼。所有的殷人都盼望着这一天，他们感谢周人为他们做到了。

安胃害怕死亡。尤其是在满心的疑惑没有回答之前，他不知道头人安危要把自己带向何处。他许诺那将是一个终止一切灾难和毁灭发生的，永恒不死的乐园。但安胃不相信，他一念之间，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园再去看看。

“叛徒！”在黑洞吞没一切的最后一刻，跟随着安胃的安奎发出最后的怒吼，随即消失在一片虚空之中。

属于安危的一柄铁剑早已折断，并丢失了。混乱过后，七剑客只剩下了六把剑留在那里，插在一片废墟的巨石之中。安胃将它们一一拔起，用葛布裹起来，背在身上。他重新翻越高山、高原和大漠，三年光阴，他自再度来到幼发拉底河畔。他沐浴安神光辉，在浑浊的幼发拉底河中洗清自己，然后去寻找来时的路，一切却如被风吹起的尘埃一般茫然。

闪米特族的阿摩利人在巴比伦建立起强盛的帝国，从汉莫拉比王到如今，已经营了几百年，让古苏美尔人和后续的阿卡德人的痕迹全部消除。安胃穿行在号称“天神之门”的巴比伦城，这里，刻着赫赫有名的《汉谟拉比法典》石柱四处矗立，提醒人们整个帝国将遵从一位死去君王的旨意直到永远；巨大的日晷被安放在法典旁边。按照法典的分割，一个星期有七天，一天分割为二十四小时，每个小时分为六十分。时间，就此成为了这个庞大帝国无形的主宰。

商人们忙忙碌碌，贩卖土地、奴隶、谷物以及债权。安胃依稀记得自己就是因为母亲负债而被卖给了一个落魄的贵族，正是那个人给他指明了东去寻求古苏美尔人后裔的道路，以使命换取自由，这是安胃东行的起源；到处可以看到敬神的庙宇，庙宇旁边的学校依旧在上课，那些掌握神权的祭司们在这里教育自己的子女认识楔形文字，以便能够帮助国王统治这片古老的土地。

在巴比伦市中心的奴隶市场，盲眼的老诗人背诵着古老的叙事长诗《吉尔伽美什》，以吸引人们来听以换取一点活命的钱财——他已经没有任何做奴隶的价值，连最贪婪的奴隶主都不会要这样的老货。不过，他至少能通过讲述这首古苏美尔时代的故事，换得苟延残喘的食物。苏美尔之国已经全无痕迹了，只有这篇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史诗，还能证明安胃所记忆的那个大国绝非虚妄的。

无所可去并无所事事的安胃背着自己剑，静静坐到了老者的身边，并静静地听完了吉尔伽美什的命运。这个半人半神的英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不死的灵药，却被蛇给偷吃了。他只剩下懊恼，悲戚，绝望和死亡。

安胃把一小块金子投到瞎子的瓦罐之中。闷生生的“叮咚”一声，如同一道炸雷，惊动了那个盲眼老诗奴，他佝偻的背不由地一震，并努力绷直了，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说：

“金子！我昨晚做了个梦，月亮男神南纳托梦告诉我，如果明天有人在你的瓦罐里投一块金子，指引他到死海边的大城去，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果然，今天，我听到了金子那慷慨而销魂的呻吟！你该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了吧？”

安胃被瞎子的话给震惊了，他一句话没有说，立刻起身，买了行李和骆驼，沿着大河向上游西北方向进发。

他要去以色列联合王国的国都耶路撒冷。此时，以色列正由大卫王的儿子所罗门王所统治着。此刻，这个古老的希伯莱王国已经在所罗门的治下达到了国力和领土的巅峰。所罗门是大卫王抢夺部将的妻子芭思巴所生养的孩子，在混乱的王位争夺战之后，带着过人的智慧登上了王位。

在那个时代，所罗门利用地缘之便，带领着希伯来人创造了极其巨大的财富，成为地中海东岸。他组建了强大的海军，建立了两支舰队，派到海外去大力发展商业，一边进行着国家贸易，建造了一个巨大且漂亮无比的圣殿，希伯莱人师法埃及人的数学和建筑工艺，是非常好的工匠，善于用石头建筑高大巍峨的建筑，他们从建造约柜和帐篷起步，直到所罗门时代建成了以色列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所罗门第一圣殿”。

圣殿建好后，所罗门王又迎回了上帝雅赫维存放圣谕的“金约柜”，他还为耶路撒冷城修筑了豪华的王宫和坚固的城墙。与灰暗、没落之中的巴比伦城相比，所罗门的耶路撒冷，乃是当时西方世界的第一大城。

没有重重叠叠的关隘，任何遵从唯一天神雅赫维、遵从所罗门王庇护的商人都可以自由进入耶路撒冷，一起分享智慧的所罗门王的财富。巴比伦王国的主人只能灰溜溜地蛰伏在幼发拉底和底格里斯河流的下游，觊觎那连绵丘陵背后无边的财富，等待着能够占为己有的那一天。因此，他在巴比伦的边界设置了重重的关隘，阻止民众前往以色列归附所罗门。

对于安胃而言，经过边境时所遭遇的那些驾着马拉车的巡逻兵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小障碍，他很利索地绕过了他们的追杀，来到了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