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父命

四十八、父命

“对！”姬逸从容地说，“四王子西去朝歌之行，文王内史有典册记录，在你临行之前，文王还曾为你占卦凶吉。其令与其卦辞，都有记载。内室为四王子此行所划拨的兵马、器用和帑费，皆有实据可查！我是史家，周公莫要忘了，历史在我手中写的！”

“那么，那个东去朝歌的我，救到了三哥没有？”姬旦问。

“自然是救回了三王子。你们兄弟二人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逃过了纣王追兵的追捕、密须国溃兵的围困和崇侯虎的截杀，历经磨难，安全抵达西岐！不过，管叔为了保护你，身受重伤，被四王子你丢下不顾，不幸被崇侯虎抓捕去，又投入到大牢里受折磨，以至于再也不能驾车作战。牧野大战之时，他镇守宗周，未能随军远征！”

“嗯，三哥受重伤了，被崇侯虎抓了去？……我们讨伐耆国得胜夜宴之时，太史公也在当场，我与三哥共同饮酒，他康健得很，哪有身负重伤的样子？此事，你可是与我共同见证，如何也说不了假话的！”

太史公姬逸万分惊诧地说：“其实，当时的我，乃是作策官。周公如此说，我更确信无疑，是你的记忆有误了。那次夜宴，为毕公高凯旋而设。武王，太公尚，召公，你，我，辛甲，乃至魏侯姬何都在，唯独管叔没有参加。自从他在崇侯虎大牢里饱受折磨后，性情大变，终日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说起西归之路上事情，也不愿与周公你多相见耳！”

“如此说来……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三哥的事情么？”周公狐疑地问。

“这个就天知地知你知与管叔知了？或许，还有一个人知晓一切……”太史说，“那就是——文王陛下！”

太史作重提及“文王”二字，天空又闪过一个霹雳。周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座大殿下面，仿佛看到了父亲坐在幽暗当中。姬旦自己在小心翼翼地向姬昌询问道：“父亲，这个人对您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姬昌回答说：“不，他对你很重要——他是你的兄弟！”

周公一怔，忍不住又问：“父亲……我，我的哪个兄弟？”

虽然被周公亲兵们死死地围着，太史公却像一个审判官那样，越说越发激昂：“文王陛下在崇都营救得到三王子姬鲜后，最后的时光里，亲自照料他的康复，并把《易》的经简传给了三王子，鼓励他走出创痛，重新振作。三王子管叔就按照文王的吩咐做了。尽管他与你，四王子殿下，有着巨大的芥蒂，还是能明大义，为大周战胜殷商出力。”

“嗯，三哥之功，你不妨说来！”

“管叔之功有四，一是联结胶鬲，协助姜太公打探朝歌动态；二是以太子武庚名义暗中策动殷商七贵之乱。纣王太子武庚，在朝歌时就与管叔熟识相知。你从朝歌将三王子救回来之后，他们依旧保持联络，因此管叔可以使太子亲兵带头起义；三是弭平殷人，牧野大战胜后，管叔抱病东进，以其在殷地交游的威望，三监东方，屡屡平叛；四是散尽征东夷之军，商太子武庚领大军南渡北归，时殷人欲拥其为王，反击大周。大军行至宋地驻扎，准备会盟支持殷商的诸多蛮夷诸侯。管叔单车赴武庚军寨，说服武庚的大军将士解甲归田，一场大危机因此而化解！因三王子之功，你身上的‘周公’封爵，也应该属于他的。”

姬旦听到了这一生以来最为荒诞的话，忍不住怒斥太史：“管叔勾结殷人，叛周作乱，而我，则是那个挽救大周于危亡的人！我依然记得自己誓师东征所说的话：殷人刚刚恢复了一点儿力量，就想乘着我们内部混乱，起来造反。重新夺回他们已经失掉的权位，说什么他们‘光复旧业的机会到了！’妄图再让我们成为他们的属国。这是白日作梦！我告诉大家，殷人里有很多人愿意出来帮助我们，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够平定叛乱，一定能保住文王和武王的功业！我们小小的周邦，是靠了上天的保佑才兴盛起来的，我们承受的是天命。为了这次出征，我又占卜了一次，卜兆表明，上天又要来帮助我们了，这是上天显示的威严，谁都不能违抗，你们应该顺从天意，帮助我成就这个伟大的事业！”

这是姬旦当年挥师东征时所发表的战时动员令，此时此刻，他依旧清晰地记着自己当年权倾朝野、战功天下时的那份豪迈，滔滔不绝地吟诵而来，依旧是那么铿锵有力。

“不，周公，你擅自称摄政王，视天子如无物，管叔有所猜忌，乃是人之常情，你擅自下令，不许管叔回宗周朝觐，并欲夺其地、削其爵，是以权相逼，要他死，他自然要行文王之遗令！”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姬旦终于被激怒了，他用手中的倚天剑架在了姬逸的脖子上，“你快说！我父亲有什么样的遗令？”

大巫师此刻替太史给回答了：“你父亲生前留有遗诏——四王子聪明绝伦，举世无匹，然其性刚愎，若能有为，则为元圣，若骄狂用独，则举族可制之！”

又一个霹雳，径直击中了子午城那仿制蜀王杜宇所造的青铜阵列当中。巨大的光球在青铜柱端翻滚流淌，像一头传说中的山海神兽那样忽闪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