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选择做苦行僧
逸姑气急败坏地埋怨：“你不是道行高深嘛！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细岩颔首思忖了片刻：“知道了，阿诺是分负六道之痴道的，从菩萨点化它那一刻起，一切仙魔的咒语在它身上都会不打折扣地应验，这是它自己左右不了的。”
逸姑和阿诺面面相觑。
阿诺颓然坐在逸姑的手心里，大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脸：“那，我就继续做孩子背上的那一块肉吧？”
这时，阿诺额上的黑点变得有黄豆那么大了。
细岩叹气：“我的法力，只可以让你离开孩子身体很短的时间，但是，你和这个孩子必须按照逸姑当初所说，细岩处求。就是说，你们自己要走到峨眉山的细岩宫，那样法术才能除掉！”
逸姑听了转忧为喜：“这个容易，我现在就带着他们飞过去！”
说着，她把阿诺放在自己肩头，弯腰就去抱徐卓然。
“逸姑！你听清楚，是他们自己走过去！外力相助是没用的！”细岩拦住她。
逸姑呆在原地，想了想：“走过去？峨眉山离京城有千里之遥，你让这个孩子走过去！那得多少年啊！”
见细岩表情坚毅，她转而笑问：“骑马总可以吧？”
细岩摇头。
逸姑低头，看见徐卓然睁着大大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醒了？
三更半夜，看见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那一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天真无邪的眼睛，倒让逸姑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让孩子驼背十年，而有点自惭形秽了。
“兔崽子！敢偷听我们说话！”逸姑的顺手在他的鼻子上拧了一把。
徐卓然忙翻身起床，安静地躬身而立：“见过仙子！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依仙子所言，只要能和阿诺各自自由，我愿意走到峨眉山！”
徐卓然虽然只有十岁，已经看得出他的眉眼非常像徐子武，但是他又与徐子武不同。
徐子武在去咸平之前生活中一切都很平顺，因此未免心高气傲目空一切；
而徐卓然自懂事起就因为背上的肉球而自卑，而孤僻独处，所以他性格里冷静、处变不惊的特点更突出。
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面对徐卓然的父母了。
今天是卓然的十岁生日，徐子武起得很早。
因为他知道今天将会很热闹，沙祝融、唐楼他们都会来家里喝酒。
“只怕卓儿未必开心，他不会出来见人的。”曹氏拿出给卓然新做的衣裳，忧心忡忡地叠着。
卓然从不过生日，更不喜欢穿新衣服。
他之后，夫妻又生下了弟弟卓凡和妹妹卓殊，他们都一切正常，唯独可怜的卓然是一个驼子。
所以夫妻俩，尤其是徐子武总觉得愧对卓然，对他格外的疼爱，他们的疼爱，似乎又变成了无形针，常常刺得卓然痛彻心扉。
“给父亲母亲请安！”门口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卓然！
夫妻俩欣喜万分，同时冲到门口拉开了门：“卓儿!你起得这样早！”
曹氏因为激动，眼中含了眼泪。
四年了，卓然第一次这样主动走出自己的房间来给父母问安。
听卓然请他们速到自己卧房，说是有要事禀告，夫妻俩简单梳洗后就跟着他走了。
细心的曹氏轻轻拉扯了一下徐子武的手，示意他看儿子的背，两人的眼中顿时闪出一道光：儿子怎么不驼背了！
卓然的卧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子武呆呆看着眼前这两个美丽的仙子，和那只憨态可掬的松鼠。
脑子里在回想她们说的一切。
这两个女人莫非是拐带人口的坏人？她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拐带一个已经十岁的孩子是不是太愚蠢了？
仙子？书里倒是有七仙女和牛郎织女的故事，但那是传说，谁见过仙子呢？
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渐江水注》里有观棋烂柯的故事，那个王质砍柴时看完了一局棋后，发觉自己的斧头都烂糟了，回到家，才发觉已经过去了几代人的时间......
就在徐子武胡思乱想的时候，逸姑笑着说：“徐县丞看着我不眼熟吗？”
徐子武面对女人速来是鼻观口口观心，目不斜视。
在细岩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他根本不曾抬过头。
现在听逸姑这样说，他才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惊：“这女子，怎么那么像逸姑观里的那尊雕像啊！”
十年来，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按照梦里所说，虔诚地去一次逸姑观，因此，对那尊雕像是再熟悉不过了。
逸姑嘿嘿一笑，说起了偷他的厕纸、脱他的中衣等非他本人外人无法知道的事情。
见他依旧半信半疑，就对阿诺说：“你不开口，他们不信呢!”
阿诺便说：“县丞初探五月楼时，那个粪池子的味道可还记得？”
松鼠开口说话，吓得曹氏跌坐在床上。
徐卓然忙搀扶母亲，不满地对阿诺说：“莫吓坏了我娘亲!”
阿诺委屈地说：“他们不肯信嘛!”
言毕笑道：“对了，我回到你身上，他们就信了!”
徐卓然的“不要”尚未出口，背上已然又多出了那团肉球。
而他额头上那块鸡蛋大的黑点，也瞬间消失。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信了！
“可是，让这个十岁的孩子独自万水千山地去峨眉山，我们不放心！除非我陪着去！”徐子武决然地说。
“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还有，你夫人这肚子......”逸姑看着曹氏微微隆起的腹部：“放心，本仙姑会关照他的！”
想到自己被捉弄的细节，包括被多次脱掉的中衣，徐子武对逸姑没什么好脸色：“你关照他？你那脱人衣服的手法，还是算了吧！”
曹氏忙去拉徐子武的手，提醒他这话太过，恐惹仙姑不高兴。
岂料逸姑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徐子武：“要不要我现在再帮你脱一次......”
细岩知道这棵比自己早一天落地生根的苜蓿草有多无法无天，忙阻止了她：“放心，我也会关照孩子的。”
言毕，她拿出一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轻轻挂在徐卓然的脖子上：“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一次苦行僧的磨砺！记住，遇到危险，就手摸着宝石，嘴里轻唤‘细岩救我’即可！”
曹氏红了眼圈：“何时动身，我去给孩子收拾衣物。”
“明天吧，有阿诺陪着，你们尽管放心。”细岩安抚道。
“好！我同意！”门口突然传来这一句洪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