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线
亚特兰蒂斯是人类建造的第一座理想城。
在能源危机之前，人类社会已然是问题突出：几大集团垄断了金融、工业、教育、文化等产业，逐渐构建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围墙，社会分化严重，人类文明变成了富人的游戏，也变成了穷人的噩梦。
一切的矛盾在伦多城爆发。公元2105年，作为首都的伦多城出现了严重的社会问题：物价达到了近百年来的新高，工人基本工作时间长达每天18个小时，碎片化的过低俗乐充斥着中下层世界，无谓的贴标签论战消减着人类最后的精力。在一月二十三日这天，为了迎接政府高层的选举作秀，市中心的街道被临时封闭，但恰巧那天同一个街区发生了一起意外车祸，因为临时封闭，载着伤者的救护车被迫停了十五分钟，结果两名伤者失血过多身亡。这件事成为了革命的导火索，当前下午有近五十万人走上街头示威，政府不得不派出军队镇压，这却进一步激发了人们的反抗意识；一个月之后，作为西半球金融中心的伦多城便处于无政府状态，世界第二大城市化为废墟。暴乱之后，人们站在瓦砾与鲜血之中无奈的叹息，并公投决定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乌托邦之城。在几百名社会学、人类学、经济学、心理学家等的帮助下，世界上第一座能够实现资源、人口、经济完全内循环的城市——理想城亚特兰蒂斯诞生了。
能源危机开始后，亚特兰蒂斯悄然成为科学与技术的圣地。这里不仅有世界上最大的集算中心，也集聚了无数的科研组织。在科技至上的时代，这座城市就是人类文明的代表，也是人类前进的希望。城市中央那座两千米高的方尖碑就如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一把用人类的理想与骄傲铸成的利剑，指引着人类面对未来的挑战。
但就在最近几周，这把利剑却悄然出现了裂缝。一开始是著名的量子物理学家、亚特兰蒂斯名誉市长S博士在办公室内突然失踪，虽然S博士的家属从不相信他会有任何自杀的理由，但警方没有找到任何存在犯罪行为的证据，只能认为是普通的意外；再然后是农业学家波波博士在冥王星实验时突然失联，救援队赶到时，却发现实验飞船没有任何损坏，船内录像也表明是博士与助手自行打开舱门离开了飞船。紧接着，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类似的事件接二连三出现，许多学者专家接连失踪，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痕迹，好像有一只无形的线在背后擦拭着所有的线索。
……
此刻，白山正站在亚特兰蒂斯警卫局的会议内，听着案情汇报。在接到项云的命令后，白山简单交接了工作，便立即动身来到这座科技之城。本想在着手调查前现暗中了解一下几个受害者的背景，但刚下飞船便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后委总司令项云在亚特兰蒂斯不行遇害。
“将军，我们第一时间……额……控制了现场，并在两天内重点审讯了两万七千名嫌疑人员”，黑利警长正在磕磕巴巴的念着手头的那一大摞材料，“同时对现场周围十个街区也进行了因素系统对比……”
“说重点！”白山的怒气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很明显他对这种眼前这个照本宣科的人并不满意。
汗水从黑利的头顶一滴一滴的落下，这个刚刚提拔上来的警长甚至还认不全警员的名字，就突然遇到这种严峻的事件，他下意识的解释道：“这也不是我们警方的原因，现在的证据都显示项司令是自己向肚子上开了一枪，也确实找不到犯罪的动机，我建议还是从自杀这方面入手……”
啪！
白山狠狠地抽了了黑利一巴掌，鲜红的手掌印下瞬间渗出了血丝。一旁的卡洛斯连忙拉住他，并给了黑利一个眼神，示意他赶快离开。黑利不敢得罪军方的人，悻悻地捂着脸溜了出去。
“消消气吧，将军”，卡洛斯给白山递了一杯红茶。此时的白山就像一头公牛，额头的青筋暴起，脸颊的肌肉正在微微颤抖，他双目紧闭，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现在一定是布满杀气。
“所以呢，你们调查了这么多天，最后的结论就是这个？”白山低声问着卡洛斯，他绝不相信项云司令是自杀而死。
卡洛斯没有回答。他坐回凳子上，反问道：“白山将军，您是怎么看待项云司令的？”
白山缓缓睁开眼睛，怒目盯着卡洛斯，斩钉截铁的吼道：“你听好了，项司令是一个战士，一个真正的战士！他的内心和铁一样坚硬，他的意志比山都要坚定，他的热情比火都要热烈！”白山越来越激动，手不停的翘着桌子，口中的话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他曾经一个人面对两百名恐怖分子的围攻，子弹打光了就用木头削成长矛，下腹被切开了就用胶水黏上，他永远不会退缩，所以不许再说他是自杀，不然我连你一起毙了！”
卡洛斯知道白山没有开玩笑。他又审阅了一遍警方的调查报告，黑利虽然平庸，但亚特兰蒂斯的警方却有着大量的刑侦经验。特别是，项云将军死亡的地方并非是什么偏僻小巷或是郊区山野，那里是亚特兰蒂斯的正中心——索菲亚大教堂的正门口，四周有将近一千个摄像头；而且广场四周满是做礼拜的信徒，这也是为什么在案件发生十分钟后警方便封锁了现场。一切的录像、口供、现场痕迹都显示，这是一起自杀。
但在勘验过尸体后，卡洛斯却发现了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是，伤口并不是在额头、口腔、下颚这些地方，而是在左下腹的位置，子弹一直向上从右肩贯出，虽说这个姿势死者确实可以做到，但谁自杀会选择这种奇怪的姿势呢？这一点绝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因此关于项云自杀的说法一直没有定论。
“话说，你真的认为他们是自杀吗？”白山的火气稍微小了一点，他知道自己作为最高负责人，这时候决不能冲动，这也是项司令生前经常交给自己的。他抬头望着卡洛斯：“你们真的认为这种英雄会自杀吗？”
卡洛斯迟疑了。白山说的没错，项云自杀的动机很模糊。人类自杀的原因千千万万，总结起来无非三个：一是失误造成自己死亡，但项云作为有着六十年经验的军人，持枪走火的可能性非常低；二是因为压力过大，对生活产生了厌倦，这点对一个挺过了无数战争的军人来说也说不通，何况经过调查，项云的工作与生活近几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一点军方完全可以证明；第三点便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不得不自杀，而且这种目的一定是只有自杀才会实现，但项云作为最高司令，拥有几乎是最高的权力，很难想像会有什么理由迫使他做出这种选择，况且如果真的有什么把柄被人知道或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军方完全可以直接铲除对方。因此，卡洛斯并不支持将这将案件归为自杀之列，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案件尚未查明的时候就急着会见白山——他想从这位死者最得意的门生口中得知一些内幕消息。但就一早上的交谈下来，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部分。
“我也不认为项司令是自杀身亡的”，卡洛斯的语气中微微有一些遗憾，但他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知道的问题：“白将军，我想换一个问法，假如入项司令真的选择了自杀，你能想到他的理由是什么吗？”
卡洛斯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判官独有的坚定，冷静地像海底的寒冰，刺穿了白山的怒火。白山知道这个心理专家的问题代表着什么，他再一次闭紧双眼，双手不停揉着太阳穴，这个假设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但最终他还是要接受。
“他是最优秀的战士！”白山咬紧牙说道，“在战场上，战士会为了保全同伴牺牲自己，会为了不被敌人俘虏牺牲自己，会为了保守秘密牺牲自己，这些都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白山的语气异常的坚定：“项司令是太空军的司令，他的使命的保护全人类；如果他真的选择了自杀，那一定是因为他的死可以阻止人类的灭亡”，白山的泪水留了下来，“并且，如果他真的是自杀，那他所有的选择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卡洛斯同意白山的说法，“这件案件中，无论是自杀的动机、还是自杀的方式、时间、地点，都不符合常理，我能听听白山将军的看法吗？”
白山摇摇头，缓缓的说道：“完全没有头绪，但按照我对项司令的认识，有些事情我倒有一些想法。”
“愿闻其详”，卡洛斯站了起来，身后的夏洛与艾丝也心有灵犀的打开了记录设备。
白山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的翻找着案件报告，“比如说这里，这里显示项司令死亡的地点是亚特兰蒂斯的城中心，当时还是复活节，所以四周满是做礼拜的信徒，而项司令作为后委的总司令，想必也知道这里是全市监控最为集中的地方，如果他真的选择自杀，那这个地方一定是他精心挑选的最佳地点”。
“没错”，卡洛斯点点头。
“可如果我是项司令，我就不会这么选”，白山疑惑的摇摇头，“如果我是后委的总司令，无论处于什么原因，我的死一定会引发社会舆论的高度关注，甚至会让军方收到指责或牵连；特别是不管结果如何，我身边的护卫一定会被追责甚至枪决，这一点，爱兵如子的项司令不会没有考虑到。如果我要自杀，肯定会选择在家里或者司令部中，至少军方会选择如何向公众解释；哪怕真的需要将死讯传递给别人，只需要提前安排好就可以，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
白山冥思了几秒钟，略显迟疑的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卡洛斯急切地问。
“除非项司令的初衷就是让外界知道自己的死，而且知道的人群越多越好，知道的时间越快越好”。
卡洛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是目前看来最合理的解释。他走到窗前，慢慢拉开窗帘，屋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一切仍是疑点重重。
“对了”，卡洛斯突然转过头，“白山将军为什么会来亚特兰蒂斯，您现在不是应该和萨沙他们处理荀子瑜博士的案件吗？”
“来调查之前的科学家失踪案件”，白山望着窗外的雾都，天空好像下起了小雪，他的眼睛里有一些悲凉，“这也是项司令的命令”。
“什么？”卡洛斯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项司令在身亡之前命令你来亚特兰蒂斯？”
“是呀，怎么了？”白山被卡洛斯吓了一跳。
卡洛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内心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只是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项司令的本意是想让你查清楚他的死？”
白山盯着卡洛斯，没有做回应。就这这时，白山手上的通讯器突然传来的讯息。讯息只有短短几行字，但看完之后，白山的神色变得异常冷酷：
“我要飞一趟太空军旗舰，波波博士的尸体被搜索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