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木马
审讯室的玻璃墙外，卡洛斯仔细地观察嫌疑人的神态与表情，还是摇了摇头，示意暂停审讯工作。
“有什么发现吗，卡洛斯博士？”一旁的警长紧张的询问结果。
卡洛斯还是摇了摇头，“综合表情分析与性格侧写，87号嫌犯的嫌疑也较小。当然，不排除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间谍这种可能性，但我依旧认为他与谋杀无关”。
“那还需要做记忆解锁手术吗？”警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绝望。这个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自项云司令遇害以来，审讯工作已经进行了整整16天，从一开始的两万七千名关联人员，到后来的三千多名嫌疑人员，这两个星期内联邦已经投入了绝大部分警备力量，但一无所获。紧接着顾问卡洛斯亲自操刀，又在三千名嫌疑人中选取了87名重点嫌疑人，并对每一个人进行单独的调查，由卡洛斯亲自为他们做性格画像，甚至利用脑切片技术开展记忆解锁手术——一种被法律明令禁止的人体改造手术——但依旧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这可如何是好”，警长黑利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摸爬滚打了多年才坐到亚特兰蒂斯联邦警长这个位置，结果上任一年不到，就碰上了这么大的案情。查到凶手还好说，但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自己这个位置怕是又保不住了。
“总之，你先把已知的情况写进报告吧”，卡洛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肥头大耳的警长在想些什么，但他没有精力与这种人拉扯，“你们这次搞得动静太大了，现在整个联邦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你想想怎么应对舆论吧！”
黑利知道卡洛斯对自己大张旗鼓地抓了两万多人极其不满，但毕竟自己的前途甚至是生死都掌握在人家手上，还是不能太得罪他，于是奉承道：“您说的对，我也觉得这种方式不甚妥当，主要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都没处理过，也不像卡洛斯博士您这么有经验，还希望……”。
“可以了，你去忙吧”，卡洛斯打断了黑利的阿谀奉承。他的心里非常瞧不起这些只会趋炎附势却没有任何真才实干的政客，这也是他明明可以在政府里平步青云，却偏偏只做了个最高顾问的原因。
“知道啦”，黑利有些恼怒，悻悻离开审讯室，边走边小声嘟囔着“真是个老木头，怪不得一辈子也没法爬上高位”，在他看来，能把名字写进联邦的通讯录前几页，远远比把名字写进教科书里面有用。临出门时，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心理医生吗”。说是嘀咕，但又底气十足，分明是想让卡洛斯听见。
助手艾丝也听见了这句话，她刚想提醒下黑利注意自己的言辞，却被卡洛斯摆摆手制止了。卡洛斯的目光依旧看着审讯室中的嫌犯，他显然更关心眼前的案件。
“算了，不要理这些酒囊饭袋”
“他这种态度，我们以后怎么和警方打交道？”艾丝还是有些愠气。
卡洛斯没有回答，但艾丝仍旧从那一瞬之间闪过的不懈表情中读出了导师的回答：道不同，不相与谋。
“不过”，艾丝想了想说道，“我倒觉得那个胖子说的有一点倒没错”。
“哦？”
艾丝推了推眼镜：“我们主攻是审讯与心理分析，在探案这件事情上确实比不上专业的刑警”。
“这么说，你有推荐人选了”，卡洛斯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刚毕业的小助理。
“额……也不算是推荐吧，我听说警局有一个年轻的探员，探案还是蛮有能力的，跟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好像叫什么夏洛，听说是北海军校毕业的，就是特勤军开办的那所军校，好像是这两年的刑警之星，还是……”
“还是你的男朋友？”卡洛斯少见的笑了笑。
“啊……不是，我只是听说他很优秀，想着也许能帮到我们”艾丝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你们还准备结婚了吧”，卡洛斯指了指艾丝的左手中指，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勒痕。卡洛斯有些戏谑地望着艾丝：“我可是审讯顾问，最基本的观察与推断能力还是有的。”
艾丝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卡洛斯却突然将通讯器递到自己面前，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让他过来，马上！”
就这样，夏洛成为了卡洛斯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员。几乎所有的警察（包括夏洛自己）都认为这是他那个刚毕业的未婚妻艾丝的功劳，但艾丝却知道并非如此。几年后某一次为导师整理书房时，她偶然发现了卡洛斯为夏洛做的背景调查与心理档案，归档的时间正是特别行动组成立的那一天，但这些都是后话。
“所以呢，黄毛小子，你怎么看待这件案件？”卡洛斯询问着面前这个黄头发的小子。
但夏洛对这种半开玩笑式的嘲讽不以为意，依旧在认真的阅读资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实不相瞒，警长的调查方法虽然有些形式主义和漫无目的，但就结果来看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我们警方对比了案件发生时四周30公里内所有人员的行动路线，并将死者身上的物质与方圆100公里的所有设施进行了对比，都没有发现异常。”
卡洛斯没有否认，“洛卡德交换”是迄今为止人类发明的最耗时耗力却最有效的调查方式，在这一点上黑利的处理确实没错。再者说，所谓的案件侦查，本质是对现场痕迹与犯罪心理的抽丝剥茧，自己用了16天的时间连续对87名嫌犯做了深度的心理重构，实质上与黑利也差不太多，只不过自己依靠的是多年的经验与技巧，黑利依靠的是全警局六千名警员加班熬夜。但过去这么久还是没有发现案件的有效线索，那一定某个方向出现的问题。
“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卡洛斯望着夏洛，这个由自己亲自挑选的警员曾经依靠一片树叶找到了毒枭组织的秘密基地。卡洛斯大声的说：“你不会也是那种酒囊饭袋吧，黄毛小子”。
“总比你头发快掉光了要好”，夏洛也回击了一句。显然那一头的“地中海”是卡洛斯内心的痛点，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变成了不快。站在边上的艾丝望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局面，除了尴尬微笑外，她甚至不知道要去帮哪一方。
但夏洛也没有乘胜追击，他翻到一页审讯材料，指着其中一段对卡洛斯说：“你看这里，发现了什么吗？”
那是司令随身副官在审讯时的话，大体意思是在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我，我已经跟着项司令二十年了，他就是我的父亲一样，我怎么可能去谋害他呢……”
“这个是项云的一个副官，我们调查了他的行动路线和心理特征，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他有问题吗？”
“不不不”，夏洛否认道，“我是觉得他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凶杀案件一般是要有动机的，但谋杀项云司令的目的是什么呢？据我所了解，项云司令爱兵如子人尽皆知，为人也是性格仁爱、处处与人为善，就像这个刘副官说的，应该没有人会为了寻仇去谋杀他吧？”
艾丝也不解：“对呀，动机是什么呢，项司令八十多岁，总不见得是情杀吧？”
卡洛斯摸了摸自己的秃顶，“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进展的原因，这件案件确实缺少动机。虽然联邦政府与太空军近年来多有意见不和，但基本是与前线军的矛盾为主。后委军主要负责输送物资，项云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将，过不了几年就退休了，这些议员们没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谋杀他”。
“会是后委军内部的人做的吗？”艾丝问，“比如为了权利晋升之类的原因？”
夏洛摇摇头，“也不会，项云几年前就指定了中队长白山作为司令的继承人选，我在太空军内也打听了下，没有发现哪位将军有异议。况且后委军本身只是个运输部队，这些年之所以能与前军和近地特巡军平起平坐，都是依靠项云司令的个人威望。那些将军都指望着项云能多当几年司令，自己才能多享受几天好日子，应该没有谁缺心眼吧这个时候动手吧”。
“对了，地中海博士”，夏洛突然抬起头，指着案件报告问，“这里说项云将军在案发之前独自离开了司令部，而他遇害的地点是教堂后的树林中，他为什么要自己走去那里呀？”
“这也是最让我疑惑的地方”，卡洛斯回应道，“调查显示，案发前项云调离了自己所有的警卫，并以最高军令的方式命令所有的副官、随从、安保、甚至是无人机与监测卫星都不允许跟踪自己，这一点十分蹊跷。至于那个树林，根据项云司令的副官称，他从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也没有听项云提起过，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我已经联系了太空军调取与项云司令有关的情报，希望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其实，我们也不用想的这么复杂”，夏洛眉头紧锁，缓缓地收起眼前的资料，“项云是军队的司令。一般司令遇难，不都应该先想到是敌人做的吗？”
“敌人？”艾丝没有听明白，“你是说恐怖分子？反政府武装？还是各国民族主义的分裂派？可亚特兰蒂斯里面没有发现任何武装力量的踪迹呀？”
“还有一个敌人”，夏洛抬起胳膊，指了指头顶。
卡洛斯没有说话，这个想法一开始就在自己心中，但他无法相信，如果真是那样，案件将永远无法解决。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更换调查方向是时候，白山推门而入。
“卡洛斯博士，按你说的，我们调取了太空军近期所有与项云司令有关的军情，最重要的是这三条，你要看看吗？”白山一边说着，一边向卡洛斯示意是否要让艾丝与夏洛回避。
“你直接说吧，这两个是我的人”。卡洛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认为需要两个年轻人参与这种机密的调查，还是仅仅想有人与自己一起承担某个真相。
“好吧，随你的便”，白山也没有多说，径直汇报了起来：
“过去半年以来，与项司令相关的军情有三个。第一个是，两个月前，联邦政府任命项云作为特别小队队长，调查东方科技集团荀子瑜博士的死……”
“你说什么！”还没等白山说完，艾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白山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到：“第二个是，同样两个月前，项司令做出了击毁特使舰队的提议……”
现场一片寂静，每个人都被这条消息震惊到了。社会上一直认为特使舰队遇到了突发事故，艾丝之前还参加了政府组织的献花仪式。
“第三个是，一周前，项云司令命令打捞CIII号运输舰队事故中的遇难者遗体”，白山望着卡洛斯的眼睛，“太空军认为，这些件事情与项司令的死一定有关联，具体的情况还请你们去军部聊下。”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卡洛斯看着白山，“我只是一个心理学博士，为什么要我调查这个案件？”
白山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到：“实不相瞒，你是我们军方最大的怀疑对象”。
“为什么？”卡洛斯不解。
白山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给了卡洛斯一张纸
上面是一副雪花的图案。
夏洛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诡异，悄悄的问道：“现在我还能离开吗？”
卡洛斯转过头，微笑地说了句“我很喜欢你的黄头发。”
……
暴雨敲打着湖面，打破了最后一道宁静。无数的水滴如同细线穿过，将天空与地面缝合。两个奇异的焦点，终于连接到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