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尸山
“真的是香味，很有层次的香，非常香。”看着王耀祖皱着眉头，神情喜悦的林芳说道。
说完，她还贪婪的吸了两口。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而她们的表情更让王耀祖毛骨悚然。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让他着实怀疑人生。
而这四人的反应完全发自内心
王耀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学校里好像不太正常，顿时萌生出退意。
可偏偏校园里的广播播放的流行歌曲又给人一种生机和活力，而不是像车站那种让人感到后背发凉的死寂。
有声音的地方，人说话应该是没危险的，只要不超过广播的音量就可以了。
可王耀祖心头总有种压抑感，因为太诡异了。
“走吧。别担心，学校应该很安全，还放着歌呢。”林芳闻着香味本来想自己进去看看香味来源的，可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王耀祖，又折回来拉他。
眼看其他三人已经走进了校门，逐渐被浓雾吞没的身影，随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王耀祖叹口气。
好吧，进去看看。
他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忍着鼻尖萦绕的恶臭，走进学校的大门。
王耀祖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进入高等学院，却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进入。
越往前走，恶臭就越浓郁，像是整个人被按进臭水沟，这让他的心情逐渐烦躁不安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感觉到走路非常不平衡，没有知觉的左腿，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就像是不合体的假肢一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的上身必须要配合着摆动，这样才能让他避免失衡摔倒。
于是，他走路的姿势就显得很嚣张。
当然，如果连右腿也没了知觉，他敢百分百保证自己绝对没办法正常走路。
种种不利，搞的他更加心焦，暴躁的想摔东西。
捏了捏手套下的手指，完全没感觉，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让他恨不得继续用力，掐断这该死的手。
一抬头，他猛然发现，林芳去哪了？
连忙扫视了一圈，这才注意到三点钟方向有一个灰色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一直不是都很害怕吗？怎么现在一个人走了？
这不对劲儿！林芳一直缠着自己，生怕他一个人逃走。她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说只字不提，独自走开的。
王耀祖顾不得思索，快步跑了过去，瞬间追上了林芳。
“你怎么......”王耀祖跑到她身前，就看到她一脸的呆滞。口鼻的涎液顺着下巴流淌，像未关紧的水龙头。
不对劲！
看这情况，林芳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就像是被迷魂药迷住了一样。
下一秒，正在倒退走的王耀祖，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趔趄倒退两步，差点儿摔倒。
低头一看，王耀祖眼神一缩。
一具尸体！
这鬼地方果然不对劲！
王耀祖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耳边还是校园广播的流行歌曲，但那根本就是在单曲循环，一遍遍的重复播放着同一首歌曲。
整个学校除了这个声音，根本没有其他声音，整个学校的人都已经死了！
更加浓郁的恶臭让王耀祖眉心直突突，他二话不说，弯腰扛起林芳，快步往回跑。
幸好，这里离学院大门口不远，只有几十米，不到半分钟就出了校门。
刚将林芳放下，却发现她还要爬起来往学校里面走。
王耀祖看了眼她的衣服，将她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将两边的带子狠狠拉出来，然后绑在路边的栏杆上，再将她的鞋带松开，系在一起。
确定她不断扭动却无法起身再次活动后，王耀祖才转身又跑入校园。
他的确不待见那三个人，但是，真要说起来那三个人也没什么错，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人去送死。
那个恶臭的尽头肯定有东西在杀人，是和听声杀人的‘怪物’不一样的‘怪物’！
王耀祖顺着臭味浓郁的方向跑了过去。
率先看到的是地上那具死尸，很好，最少方向没错。
“对不起了兄弟。”王耀祖将地上的死尸转了个方向，头顶指向学校大门口的方向，并将他的羽绒服拉链暴力撕开，作为标志。
随后，转身快步往深处跑去。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具死尸躺在广场的地面上，到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具挨着一具的尸体铺在地面上，让王耀祖浑身汗毛炸起，恨不得现在掉头就跑。
突然，几米外不远处一座黑黝黝、十几米高的大山，竖在眼前。
竟然全部都是由一具具尸体组成的尸山。
王耀祖浑身定住，无法呼吸，浓雾里究竟有什么，为何如此恐怖。
与此同时，他闻到这恶心的恶臭已经达到呛鼻的地步，而且臭味不但难通过鼻子刺激他的大脑，还能通过眼睛、耳朵刺激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速扫视周围，果然看到在尸山上爬动的三个人影。
那三个人全无意识的被味道迷惑着，真慢吞吞的往山顶上爬。
王耀祖赶紧冲上去，与此同时，脑海中闪出一念头。
三个人，救谁？
他没能力扛着三个人出去，撑死也就能拖两个，因为他只有两只手，弄不住三个人。
而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两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md，救近的。”王耀祖二话不说拉住最近的一个，然后拉着另外一个人的腿，将两人从尸山上丢了下去。
忽然，仰头的王耀祖余光瞟到，在尸山的顶部，一团莹莹的绿光悬浮在空中，那绿色的发光体仿佛是一盏灯笼，又像是一个眼睛，静静的与他对视。
这什么鬼学校？用绿色的路灯？那走在路灯下的情侣......
不，王耀祖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里的恶臭绝对和头顶的诡异绿光有关系，此地不宜久留。
奋力拖着俩人，王耀祖一瘸一拐的往回跑，百米的距离已是浑身大汗。
也幸好这两人神情呆滞，不怎么挣扎，否则，他还真没把握拖走他们。
拖着两人，一瘸一拐的王耀祖频频失衡，一次次摔在地上，虽然左腿没感觉，但是右腿已经磕的麻木。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他的速度，拖两个人根本做不到两分钟内跑一个来回。
王耀祖满身大汗的将两人拖到校门外面，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看到林芳还在原地挣扎，没有挣脱，顿时放心了。
将这两人先拖到没有气味的远处，两人果然停止了蠕动，只是一脸的呆滞和迷茫。
王耀祖没管那么多，快步返回校门口，将林芳解开，同样扛到没气味的地方放下。
三人都是一脸呆滞，除了还有呼吸之外，和那些死尸的表情一模一样。
怎么唤醒她们？王耀祖皱眉。
拉起那个男孩儿，猛地扇了他两巴掌，还是没醒，但是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可见他虽然手臂没知觉，但下手绝对不轻。
这也没办法，其他俩人都是女生，他不太好打女人，只能拿他下手。
看来疼痛并不能唤醒被味道迷惑的人。
王耀祖有些心烦，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下帽子扇了扇。
刺骨的冷风拂过满是汗水的脸上，瞬间让他清醒了许多，他顿时停住了扇风的动作。
“等等，她们刚才说那味道是香味。此刻，她们的主观意识就像是陷入了宕机，只能遵从嗅香本能，完全不知道回头一样。那是不是说气味可以刺激她们？”
王耀祖觉得越来越有可能，反正没有其他办法，他决定试试。
香的反义词，不就是臭么，臭最简单了。
王耀祖拿出一张纸巾，抬手准备脱裤子。
忽然，他的手一僵。
昨晚好像拉过了，没了！
真tm屎到用时方恨少啊。
咦，对了，我还有臭脚丫。
脱下靴子，热腾腾冒着白烟的臭脚‘香’烟袅袅，就像是乡间做午饭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一样。
他缓缓将脚丫子伸到林芳鼻前。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新闻，那就是前段时间有个新闻说，有个人喜欢闻自己的臭袜子，闻得多了，肺就不行了，因为肺里长了很多真菌，肺得‘脚气’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也是从那之后，他真的不敢闻自己的臭袜子了。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别人知道他有脚气，这多丢人啊。
“呕，呕。”只见，林芳猛然一转身，然后就不断的呕吐起来，那模样像是闻了臭弹一样。
“呕，什么东西......这么臭......呕。”林芳有气无力的吐槽，眼泪都呕出来了。
“救你命的东西，良心价298，是你悬在悬崖边的救命稻草，是你命悬一线的苦口良药。没看那俩人还没醒、傻愣着么！”王耀祖气道，他对这位姑娘不断呕吐的抗拒行为极为不满。
“艹，你......你打醒我也行啊，呕。”一直以来说话很冷静的林芳也开始爆粗口，可见他的臭脚威力还是很大的。
“你看孙腾脸上的巴掌印，你以为我没打？”
林芳一愣，看了过去，果然在孙腾脸上看到了无比清晰的巴掌印，半个脸都肿起来了。
“幸好我昨天大过了，否则，你刚才闻得就是我的便便。”王耀祖怜悯的看着她。
“你......呕。”一想到便便，林芳吐的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林芳才适应，拿着矿泉水又是洗鼻子，又是漱口的，只是，转头就看到王耀祖已经穿好了鞋子。
“你不帮忙叫醒她俩？”林芳愣了下。
“不，我怕我好心还受埋怨，你自己想办法叫醒他们吧。”
林芳撇撇嘴，小气鬼，咋还生气了呢。
王耀祖转身看向校门的方向，眉间凝聚着一朵阴云，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看到的尸山。
这尸山给人的冲击力远比车站一具具尸体大得多，数百人组成的巨大尸山，就像是修罗场一样可怕，狠狠的冲击着他的心灵。
这是和高铁站完全不同的‘怪物’，这个怪物依靠的是香味来吸引猎物，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又将人杀了。
这实在是让人害怕，因为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所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避。
所以，他没有再次返回去......
“李尧呢？”忽然，林芳的声音唤醒了发愣的王耀祖。
王耀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毫无愧疚的淡漠道：“死了，被那个香味吸引过去，死了。”
他尽力了，他之前能救下三人还没死，不代表下次也不会死，那个爬到‘山顶’的人，已经遭遇了不测，他仁至义尽，没什么好愧疚的。
将他们弄到这里，就至少用了三分钟，剩下那个人肯定已经爬到了绿光的位置，绝对没有生存的可能，所以，他也没打算再回去救。
王耀祖也没觉得亏欠别人什么，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的比谁都重，力所能及的救援他会救，奋不顾身的送死，抱歉，他做不到。
他不想再深入那个诡异的地方。
林芳沉默，早上还频频献殷勤的家伙，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没有怀疑王耀祖的话，一来王耀祖和李尧没有仇怨；二来，王耀祖把她们三个都救了，唯独孙尧死了。所以，不可能是报复，除非实在是救不了了。
看了眼神情依旧呆滞，口角留着涎液的楚杏然和孙腾，感觉就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果然，正如王耀祖说的那样，这两人根本就叫不醒，无论是她用了什么手段，就连抓、挠、掐、拧都没用。
原来并不是王耀祖故意用臭脚丫子熏她，而是如今只有刺激性的味道才能唤醒她们。
“你把她们弄醒吧。”林芳冷静下来，低声请求道。
说完，她站起身，稍稍后退了两步，显然，她对臭脚丫的威力心有余悸。
想到这，林芳胃里一阵翻涌，转头又是一阵干呕。
王耀祖无语，良药苦口，什么态度啊你。
而这俩人，他肯定是不会扛着走的，长时间放在这也不是办法，那么，只有叫醒他们这一条路了。
王耀祖脱了靴子，伸到那个‘女神’和她的备胎鼻子前面，两人瞬间被刺激性的气味激醒，转头就呕吐起来。
一听到呕声，林芳又回想起了那个味道，转头又呕吐起来，吐出来的都是胃里的酸水。
一旁的王耀祖功成身退，扶着栏杆起身，然后脱掉手套，用僵硬堪比筷子的手指从军大衣的口袋里夹出一个已经凉透的肉夹馍，大口吃了起来。
抽空打量着自己的手指，红紫红紫的，跟尸体一样，竟然还能动，这可真神奇。
他也想通了，反正身体都成这样了，该吃吃该喝喝，操再多的心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干脆不想了。
这也能吃得下去？
林芳打量着靠在栏杆上的王耀祖，或许也只有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才能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能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活下去吧。
一时间，跟着这个男人的心思更加坚定了。
林芳忽然看到王耀祖手里肉夹馍，里面夹着的肉是咖啡色的。于是不由得想起刚才他那咖啡色的袜子，那刺鼻的味道涌上心头，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捂着嘴就干呕起来。
王耀祖翻了个白眼，你还没完了是吧，不就是偷了个懒，几天没换袜子了，没办法，单身汉一个，一般都是攒四五双一起洗，如果实在太累不想洗，就拿着晾了几天的袜子继续穿。
话说，要不是我这有味道的袜子，你们几个还跟傻子一样躺在那呢，等一俩小时后肯定冻死了。
“你干嘛用臭脚熏我！”楚杏然眼眶有些红，漱了口水，可怜巴巴的凶道。
与其说是凶，但是那语气更像是娇嗔，这让王耀祖浑身一哆嗦，感觉怪异的很。
孙腾接腔道：“就是！叫醒我们也不用这样的方式吧，你这是就是嫉妒，是恶意报复，是......”
“得得得，你们是学法的吧，你别说一会儿，我都成触犯法律的不法分子了。既然如此，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保证老老实实的，不救你们。”王耀祖没好气道。
惯坏的孩子而已，他见多了。面对指责，他全当玩笑，也没有真的生气。
“杏然，别生气了。他是没办法，你看。”林芳拉起楚杏然的手，指着细嫩皮肤上面的红印子，说道：“我刚才掐你，拧你，都叫不醒你，实在没办法才让他这样的，是他救了我们。”
楚杏然看了王耀祖一眼，委屈巴巴的。
孙腾脸色难看，忽然‘嘶’了一声，捂住脸，看着王耀祖问：“你打的？”
“嗯。我打的。”王耀祖嚼着肉夹馍，点点头。
这有啥不好承认的，不打你，难道打那俩女的？你敢喷我，我就敢用这个理由反驳你。
“打得好！”孙腾转头道：“杏然，你没事吧，你看我脸上打的那么狠都没醒，他应该是没办法才用味道比较激烈的臭脚唤醒我们的，幸好他没打你，来，用水漱漱口。”
王耀祖差点一口毒血喷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久仰久仰。
吐完之后，胃里空空如也，三个人都饿了。
一摸身上，三人顿时发现她们出来时背的包都不见，只有大衣口袋里随手放的少量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