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县纪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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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下美人落网了

宋澜早上起来,头大了三圈,独头案迟迟没有进展,萧溪棠这边又给她惹出事来,堂堂月下美人,在县衙的包围之下都未曾落网,居然折在一个小小的村长家,让范县丞给抓了,她倒是要好好问问他,是否是故意给她难堪。

一大早上范县丞便着人来报了,说是昨夜抓到月下美人了,但好似和大人身边的侍从唐公子很像,不知是何情况,请教大人之意。

三天之期还未到,赵应还在找独头案受害者的身份,呆在长汀县内也没什么进展,索性她便回南汀县一趟把这惹祸精从监牢里捞出来。

自从上次来长汀县,之后便是被圣伽寺一案给套住,宋澜一直还未回过南汀县,如今南汀县内的大小事都是由范县丞代理,她接到萧溪棠的消息后便马上赶回了。

范县丞在衙门口将她迎进去,面色踌躇的道:“昨日抓的那个盗贼倒是与大人身边的侍从唐公子些相似,下官一时不知如何处理,遂报了大人再做打算”

虽然萧溪棠做着的是宋澜从属的事,但周围人倒是心照不宣的一直也没把他当下人看待,他对外一直声称他姓唐,外人皆叫他唐公子。

“这倒是怪了,老棠今日早上还在长汀县帮我排查独头案死者的身份,怎么还能同时出现在县大牢里,待我去看看那小贼和老棠到底有多相似”

老棠,老唐,外人也不知道宋澜说的是哪个棠,宋澜因此也一直称呼他为老棠。

范县丞想了一下道:“相似倒是很相似,只不过那小贼比唐公子要英俊许多”

这还是宋澜第二次见到萧溪棠的原貌,落网之后,为了不给宋澜惹嫌疑,他居然去掉了易容,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五官雕琢精致的分布在线条流畅的脸上,带着一点邪魅,混杂着一丝冷冽,与这阴暗潮湿充斥着霉味的牢房很不相配。

萧溪棠甫一见宋澜便从角落里飞扑到栏杆边,大喊冤枉,“大人,冤枉啊,小人怎会是那月下美人呢,听闻那月下美人风流潇洒、雌雄莫辨,且武艺高超、神出鬼没,为盗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更别说会落入官府手中,以我之能,怎么可能是月下美人呢”

宋澜凑近着注视着他的脸,挑了一抹笑,道:“也是,月下美人英俊潇洒、旁人难及,你的确还有些差距”

萧溪棠眼角一抽,白了宋澜一眼。

宋澜却视若罔闻,转而对范县丞道:“这人的确和老棠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并不是一个人”

范县丞舒了一口气,“大人如此说我便放心了,来人,给我上刑具,打到这小贼肯说实话为止”

萧溪棠眼睛一缩,他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不得刑啊,心想要不承认了得了,正好教训下宋澜,看她着不着急。

宋澜忙道:“诶,国朝依法治国,怎能刑讯逼供呢,且先让本官问问,若是问不出什么来,再做论处也不急”

“大人说的极是”

宋澜回身问道:“既然你说你不是月下美人,那为何月下美人说昨日夜要去高阳村刘村长家家中为盗时,月下美人没出现,出现的却是你呢?”

“小人真不知那夜月下美人准备要来,只不过是醉酒走错了屋子”

范县丞喝道:“简直是胡扯,走错了屋子?怎的会走到别家的房梁上去?”

萧溪棠面不改色道:“小人有梦游之症,有时会出现在树上,有时会出现在河里,有时也会出现在房梁上”

宋澜心里憋笑,这家伙还真是能瞎扯。

“那这么说来,你家在哪儿?”

“县东头的城隍庙啊,小人路过贵宝地,借住在那里几天”

范县丞道:“县东头的城隍庙,离这里可有五里地呢,你梦游居然会走这般远,外边刺骨凌冽的风怎没把你冻醒哩?”

萧溪棠眼都不眨的道:“小人有一次梦游掉到河里的时候都未醒,还是附近的一个老和尚把我从河里救出来的,大人没有过梦游的经历,可能不太能了解”

这话把范县丞顶了回去,他刚想说什么,却听牢里的小贼发出了一阵惨叫声,把宋澜也给吓了一跳,只见他噌的一下抱住栏杆,双脚离地,双眼惊恐的盯着地上。

宋澜以为他这是见了什么鬼,待她往栏杆内一望,才知道原来像萧溪棠这般桀骜不驯、张扬散漫的人也有害怕的东西,而且还是这么个小东西。

那灰溜溜的小东西在墙角处发出吱吱的叫声,看到萧溪棠这‘庞然大物’反而缩回了脑袋回到了洞中。

萧溪棠满脸扭曲,此时已经顾不上他的花容月貌了,道:“县监牢的环境也太差了吧,居然有老鼠,我现在只是一个疑犯身份,就算是定了我的罪,你们也不能这般对待犯人,这是虐待”

宋澜心想,上次是他运气好,落在县牢里的那间牢房里没有老鼠,这回倒是暴露了他的弱点,估计他之所以会在刘村长家里被抓,也是因为这个小东西的缘故。

她仰头放肆的笑了起来,萧溪棠的脸瞬间黑了一度,直待她笑的直不起来腰的时候才道:“老范啊,你说你离谱也得有个度啊,这般胆小还不如鼠的人怎会是月下美人呢,就他这个胆,怎可能在官府的数次围剿中顺利逃出生天,而且,据我所知,月下美人所偷的那个琉璃花樽今日早上流通于南汀县东市上的古玩市场,他昨日被官府押在牢房之中,怎可能今日早晨在东市出手琉璃花樽,月下美人一定另有其人”

“那他......?”,范县丞疑惑道。

“不过是一梦游者耳,无端惹上了嫌疑,查探清楚后,便可放其自由了”

范县丞虽然还有些发愣,但宋澜已如此说了,他便不得不权衡,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宋澜便会是汀州知州,未来的知州若说眼前这个人是抓错了,那便是抓错了罢。

萧溪棠遂当场被释放,临走前,宋澜告诫他道:“日后若是夜里睡觉管不住自己梦游到何处,便缚到床上,也免得日后再闹出误会”

他黑着脸连连应是,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县衙外。

宋澜与范县丞寒暄了几句,范县丞笑道:“让宋大人见笑了,此番闹了个乌龙”

“无碍,之前月下美人猖狂挑衅本官,本官在县衙内围捕他时,都能让他当着本官的面携画逃走,他之能力,你我也都看到了,你谨慎些也是对的”

“大人宽宥,不计下官之错,下官深感惭愧,日后必定更加严谨细致,不放过一个犯案者,也不使任何一个无辜者蒙冤”

“你能由此觉悟,是南汀县百姓之福”,她拍了拍范县丞的手臂,“正好,此次我回来还有一事要让你协助我办理,汀州境内的长汀河水位线日益高涨,且看这个趋势,有决堤的风险,除了筑河厢军还需发动民工筑堤以加快进度,只不过现在州里没有这么多的官银,朝廷也未见得会拨款,若等决堤之后再做补救,便为时晚矣,所以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先行把堤坝筑起来”

遇到钱的事,范县丞倒是一点都不糊涂,“所以,大人是想让我筹款筑堤?”,他面上窘迫,很是为难。

“怎么,可是为难?”

“有钱的人一毛不拔,没钱的人杯水车薪”,他说的倒是真理。

宋澜牵起嘴角一笑,道:“这些人送礼走门路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有钱,真正需要他们仗义疏财的时候却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所以下官在这里先向大人请罪,结果可能不尽人意”

宋澜道:“倒也不必这般悲观,事在人为,你且......这般......这般去试试,我还不信了,他们能不争先恐后的去做”

范县丞笑笑,“大人说的办法倒可一试”

“那南汀县内的事便交给你来做了,其他县的知县我也得打好招呼”,宋澜嘱咐道:“长汀县内的独头案迟迟还没有进展,我还得回去继续督导此案,你且帮我顾好南汀县,未来不愁再进一步”,这种场面话,宋澜已经开始有模有样的抛出来了。

“下官知晓,定不负大人所托”

宋澜踏上了返回长汀县的路途后,唐孔目问道:“咱们县里抓的那个男子真的不是月下美人吗?都说月下美人风流潇洒、俊美无双,那个男子倒是担得起此评价的”

范县丞望着宋澜离去的方向道:“他既说不是那便不是吧,虽然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释清楚,那便是那人若是梦游去到刘村长家的,那么那夜真正的月下美人又去了哪儿,又为何没有出现?”

唐孔目也顺着范县丞目视的方向道:“如此说,下官便懂了”

范县丞一笑道:“本官都未懂,你又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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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萧溪棠又换成了老棠的容貌,出现在了宋澜的身边,“还算有些聪明,来之前将那琉璃花樽放到了东市上,令其在市场上流通,给我做了不在场的证明”

宋澜哼道:“若非你这个拖后腿的,我也不必如此折腾”

萧溪棠不满道:“事出有因,我也是为了帮助孟家母子才落得于此的,谁想到这刘村长家中竟这般脏乱污秽,我本来在房梁上好好的,就是被那几个恶心的老鼠吓掉了魂,才失手落于他们手中的,否则县里的那几个衙役,又岂是我的对手”

“你堂堂男子汉,为何会怕老鼠?”

他眼神飘忽道:“人活在世,总有一些莫名害怕的东西,哪里又能说的清呢?话说,我在房梁上眼看放了迷烟之后,屋内的人已经昏昏欲睡了,只要再等片刻,便可以得手了,偏偏冒出来那几个恶心的东西,害的我不得不从房梁上下来,惊动了衙役们,那刘村长家又小,不够我施展,他们的长枪一围上来,我便知道这下失策了”

宋澜倒是心悔道:“我看失策的不是你,而是我,上次抓你的时候用错了计策,不应该大动干戈而应该瓮中捉鳖,害我失去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萧溪棠脸色很不好看道:“你才是鳖”

宋澜嘿嘿笑道:“你是鳖,我是瓮,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斜眼睨她道:“活该你失去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宋澜抡起拳头,“早知便不来捞你了,让你在县牢里喂老鼠”

一听到老鼠这两个字,萧溪棠明显身子抖了一抖,脸色也有些白,他道:“算了,我看你这般讲义气,能来此捞我,正好我也有一事忘记告诉你了”

“你能有什么事?”,宋澜知道他是真的害怕,索性也便不再提了。

他缓了一会儿道:“前天我去买酒的时候,走在巷子里时遇到一个看样子七八十岁的老奶奶,我见她身体不好,还给了她一角银子,让她去买药”

“又是你大发善心的光荣事迹?”

“什么啊,那老婆婆似乎在找一个人?”

“她家亲戚吗?”

“不是,好像是一个跛脚的乞丐”

宋澜来了兴趣,“为何要找一个乞丐?”

“她说前些日子她给了那乞丐一个馒头,乞丐很感谢她,听说她有肺病,说是要去打零工,攒些钱给她买药,可是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不知他怎么样了”

宋澜咂舌道:“那婆婆也是可怜,居然信了一个乞丐随口一说的话”

“但我见她的神情,似乎很确信那乞丐并非随口一说”

“那婆婆可还记得那乞丐的面目特征?”

萧溪棠抬手揉揉头发,“诶,我刚刚没说这婆婆是个盲的吗?”

宋澜的眼神中明显在说‘你没有’,虽听着仅仅像是一个乞丐食言的故事,但其中也可能涉及失踪一事,遂道:“回到长汀县时,先去找一下你说的那个婆婆,看看她周边的人有没有见过那个乞丐的”

萧溪棠笑道:“怎么样,我这消息算不算是有价值?”

宋澜道:“不见得,是否有价值还得确认了乞丐的身份才能知道”

不过她心想,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认领尸体,也无人报失踪,李景瑢找的打探消息的小乞丐也一直没有消息,如果死者是个无人注意的乞丐,却也十分说的过去。

不禁恼道:“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万一虚晃一枪,你岂不是要怪罪于我”

宋澜白了他一眼,二人一路拌嘴,此时已经看到长汀县县口了,调查需趁早,遂让他前方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