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番外2 万物有灵
又是一年冬，藏月湾下起小雪，原来的森林演变成了一个小村落，村落里的房子都是木制的，以谷中湖为中心，沿着山壁搭建，向外扩散。
村子里的人并不多，住户不过十来户，都是顾家和苍家派来，任由顾玥差遣的灵师和他们的子嗣，他们是这个村落第一批住户。
在此之前，只有顾玥一人独自守着村落，与漫山遍野的灵物为伴。
湖边有一株已长成庞然大物的榕树屹立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延伸向湖面，树枝上扎着一个秋千，垂向湖面。
岁月的流逝没有在顾玥的身上留下痕迹，她还是十八九岁的样貌。
她的双手握着秋千的绳索，秋千轻轻晃动，她赤着的脚，脚尖时不时划过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相柳正百无聊赖地缠在树枝上，打着瞌睡。
当年那个还是小不点的洛南歌如今看上去比顾玥还大。
今年洛南歌刚过二十五。
曾经的小不点站在湖边，管顾玥唤了一声：“师父。”
顾玥侧头看去，只是很平淡的道一句：“小南歌来了啊！”
说到她和洛南歌的关系，这就不得不提起那位已故的老神医——陆元。
当时，藏月湾的村落才初建成不久，就迎来一对不速之客。
她的好姐姐华半夏，以及华半夏的丈夫左宗昊。
这对夫妻成婚两年有余，不说多蜜里调油，恩恩爱爱是有的。
顾玥每次看到这对夫妻，心中总忍不住羡慕着，这是她已经求不来的圆满。
华半夏笑着解释来意：“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外公让我顺道给你送个小徒弟来，宗昊不放心我一人独行，非要跟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哪有什么好不好？”顾玥一边泡着顾家送来的茉莉花茶，一边问道：“倒是姐姐和姐夫，一路辛苦，给我送什么徒弟？”
自从华半夏和左宗昊成婚，顾玥就将称呼从左大哥改为了姐夫。
她其实没有收徒的打算，只准备让顾、苍两家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几个小辈来由她教导。
华半夏神秘一笑：“你认识的一个孩子。”
顾玥疑惑地看向左宗昊，指望着左宗昊能给她一个答案。
华半夏对左宗昊点了个头，左宗昊才站了起来，说：“我去把那孩子带进来，让你见见。”
左宗昊出去了。
左宗昊又进屋了。
洛南歌跟着左宗昊进屋，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唤了一声：“姐姐。”
几年的时间，洛南歌长高不少，已初见亭亭玉立的姿态。
顾玥一下子还没认出这孩子是谁，在脑海中将每一个可能都过一遍，才反应过来：“小南歌？这孩子长得好看，像她的母亲，来小南歌告诉姐姐你的火毒解了吗？”
洛南歌立刻乖巧的答：“解了。”
华半夏补充道：“这孩子是木灵脉，中过火毒，以后的修行多少会被限制，外公就想着让她来跟你学习灵阵。”
“小南歌只是陆爷爷的病人吧？怎么连未来发展如何都要管了？”
听到顾玥这么说，洛南歌咬着下唇，衣袖下的双手紧握，生怕顾玥下一句说出拒绝的话。
“这孩子太乖了。”华半夏叹口气，多少会于心不忍：“又出生皇家，以后难免要经历些腥风血雨，怪惹人心疼的。外公总希望她能多学一些自保的本事。外公说你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就让我给你送来了。”
顾玥已成神，还是现存的唯一神灵，有这么一个后台在，就算洛南歌回归帝都，轻易不会有人打洛南歌的主意。
顾玥望着窗外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你该知道的，顾家有规矩，顾家人不可涉朝堂事。”
“姐姐……”洛南歌忍不住开口：“我不会让你涉足朝堂事的。”
“小南歌，我收了你做徒弟，你哪天出了事，我就不可能不管。如果对你动手的是皇族或者朝廷的人，我该不该管你。”
“姐姐可以不管的。”
顾玥是打定主意不收这个徒弟的，后来为什么又收了呢？
华半夏开口劝道：“玥玥，你不是想让灵师彻底淡出世人视野吗？顾、苍、祝三家虽然势大，但代表的终归只是世家，想要达成你之所愿太难了，不如借助皇族的势力？想必也能事半功倍。”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我收下小南歌了。”顾玥收回视线，打量着洛南歌，“小南歌是公主，就算再得宠，都还有兄弟在，她继承不了皇位，改变不了当权者的决定，如何帮我达成所愿？”
左宗昊说：“玥姑娘，你避世数年，顾、苍、祝三家又从不同你说朝局事，想必你还不知道南歌的同胞兄长已被封为太子。”
“所以呢？”
“只要我哥哥能够顺利登基，我能请求哥哥帮姐姐完成所愿的。”
顾玥一副绝对不管朝堂事的架势，问道：“拿什么保障太子登基顺利？拿是什么保证你能说服太子？”
“灵师的力量太强大，没有帝王会愿意失去这份力量，他们不会答应让灵师隐世，只会想办法让我们入世。”
“所以，皇帝凭什么答应我所愿？”
“凭皇帝也想让这个女儿有自保的能力。”华半夏看了洛南歌一眼，说：“将你父亲给你的东西给你姐姐吧。”
洛南歌将金黄色的信笺双手递交给顾玥。
信笺上有御用的洒金墨写着“顾玥神尊亲启”六个大字。
“还真是准备充分啊！”顾玥拆了信封，里面装的是当今帝王的亲笔信。
信的开头，是帝王答谢几年前顾玥对爱女的救命之恩，然后是请求神尊能够收洛南歌为徒，传授洛南歌保命手段，最后是他许下承诺，表示愿意倾尽全力帮助神尊达成所愿。
“父皇说如果他在活着的时候做不好，会留下密旨让哥哥继续。”
“你父亲还真是疼你。”
顾玥受了洛南歌的拜师礼。
洛南歌如愿留在顾玥身边。
整个小镇都是顾玥和英招一起布的五行阵，阵中灵气充沛，于洛南歌的木灵的滋养有益。
转眼十余年，洛南歌不止在阵法上得了顾玥的真传，连灵脉都得以修复，灵修也没有落下。
“师父，半月前天现异象，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水泽方向雷火倾泻，同当初您和师丈飞升的景象一样，父皇来让我询问您可是有人飞升了。”
“是啊！”顾玥难得露出喜悦的笑容：“我大哥哥终于也成神了，祝侯哥哥也要准备闭关冲刺，下次炎城方向再有异象就不用来问我了。”
“师父，其实我有一事不解。”
顾玥对着洛南歌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飘雪发动，顾玥的身躯化作片片雪花，又在洛南歌的面前聚拢成型。
“小南歌，去茶室给我泡壶花茶。”
顾玥还是一如既往喜爱茉莉花，现在居住的院子中又种满茉莉花，唯一不同的是她还种了一棵高嵩的枫树。
枫，即苍枫。
不用问，都知道那是顾玥为谁种的。
洛南歌自觉接过泡茶的工作，每一步工序、步骤竟然有序地做着。
“小南歌你想问我什么？”
“师父，您为什么一定要让灵师脱离大众视野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洛南歌将近二十年，“灵师强大，庇佑一方，受世人敬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须避世？”
顾玥的茶室正对着湖泊，她坐在床边，正好能将湖面的情景一览无余，无支祁恰巧在这个时候探出水面同顾玥打了个招呼又沉入湖中。
顾玥温声细语地问：“南歌，你告诉我灵是什么？”
“万物有灵，灵就是万物。”
这是洛南歌对灵的理解。
顾玥又问：“那灵又自何来？”
这是洛南歌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人们总说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英雄。”顾玥浅浅地品了一口小徒弟泡的茶，满意了，洛南歌泡茶的技术有进步，“可你们知道灵从何来吗？”
“请师父赐教。”
“四海定，国泰民安，而万灵起；山河乱，烽火狼烟，则万灵衰。”顾玥很认真地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每逢乱世，就有不少普通人的名气跃过那些成名许久又实力强悍的灵师吗？”
“所以，战火起的时候，灵师的力量是最弱的？”这是洛南歌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顾玥不置可否，“灵师庇佑普通人，也从普通人手上收取报酬。太多人都眼红灵师的强大，当有一天灵师的力量不复存在，你说会不会被人生吞活剥。”
“可是，现在世上灵气充裕，您顾及的事会不会杞人忧天。”
“战争从来都完全停歇，大家不都修行的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战争的范围还不够大。”顾玥望向远方，翠绿的树梢已经覆盖上一层皑皑白雪，她说：“很快的，灵师和灵兽的冬天快到了。”
这一代至少诞生四位神灵，然后呢？
当他们离开此方天地，当灵力衰竭，失去修行养料的灵师们只会趋向普通人。
“数千年后，灵力也许会复苏，到那时才是灵师们的春天，现在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留下更多的种子。”
洛南歌信了师父的话，可她等到垂垂老矣，灵师家族也如顾玥所愿彻底消失在明面上，她都没见过那所谓的灵师冬天是什么样。
她的老年离开了皇城，陪在依旧年轻的顾玥身边，临终前向师父讨要了最后一个承诺：“师父，如果有一天王朝崩溃，您能不能救一救洛家。”
洛家三代乃至四代人都在为顾玥做事，顾玥又怎会不同意？她说：“好。”
又过百个春秋，王朝更迭，顾玥的藏月湾迎来一批新的村民。
这些村民，无一例外都姓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