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踏出教室,黎梓龙就有些急切地招手示意袁子航。两人走到操场边的榕树下,悄悄地议论起来。
“听说黄龙辉爷爷又开始做龙头和桨片了。”黎梓龙有点神秘地说。
“这有什么出奇的呢?他不是年年都做好多吗?”
“今年不同,听说有好几个村庄去他家订了,有的村还要做一条大船呢。”
“今年做那么多,都会卖给谁呢?”袁子航挠着头。
“对呀,那我们村怎么还没见动静呀?”
“应该快了,晚上我套套我爸的话,就知道内幕了。”
“最让人着急的是,其他村都准备开始训练了。”
“要是他们买到好桨片,抢了头标去,我们在学校的地位怎么保啊。”
“可不是嘛,我也着急呀。你爸不是村干部吗?你回去向他吹吹风呗。”
“你爸爸还在市里上班呢,让他和我爸提个醒?”
“别提了,我爸爸成天这样,只知道与空气和水打交道,和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好像那些瓶罐是他的孩子似的。”黎梓龙一手卷成筒状,眯起一只眼睛,模仿他爸的模样。
“哈哈,难道他不吃饭,看空气和水就够了吗?”
“我看呀,也差不多了。我都两周没见到他了。他每晚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早晨走时我还没醒呢。我妈也埋怨,家里快成旅馆了。”
“我的妈呀,我们还羡慕得不行呢。你爸经常带你去市里,多风光呀。”
“哪有,他一年只带我去一两次。难怪我奶奶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黎梓龙拉长声调,学着奶奶的腔调。
“我爸爸也一样,在村里,总有加不完的班,有做不完的事,好像什么都要管。”
“我听潘伯公说了,今年水乡有大型龙舟赛,是三年一次的锦标赛。”黎梓龙说。
“呀,我也想起来了。昨晚听我爸在与几个人谈事,说我们村要做一条大龙船,说其他木头都好办,但‘龙骨’木难寻,要大家留意寻找下‘龙骨’。”袁子航边说边皱起眉头。
“真的啊?说重点,叫谁做呢?”
“说是汾溪村头的黄师傅。”
“哎呀,不会是黄龙辉的爷爷吧?”
“哪有那么巧,那不碰上冤家了。”
“难说,汾溪河边就三家造船厂。”
“别担心,不会那么巧的。”
“我看我爸这几天有些神秘,每天都要练俯卧撑,练习一百个,说是要备战了。”
“哇,这么厉害!”
“他说不算多,有人能做两百个。”
“真羡慕啊。”袁子航双手一摊,斜躺在大榕树裸露的气根上。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我爸爸那样,做个环保专家,同时还是扒龙舟的好手。最好能当头桡。”黎梓龙突然起身,猴子一样倏地攀上气根,葫芦似的摇晃着。
“那你不也这样,天天倒腾瓶瓶罐罐,和空气、水打交道?”袁子航模仿黎梓龙刚才的样子。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是环保人的下一代呢?”黎梓龙耸耸肩,有些自豪地说。
“我就算了吧,当个村干部就行了,关键是龙舟要划得好。要知道,我妈妈就是冲我爸爸是头桡,才嫁给他的。”袁子航无比羡慕地说。
“瞧你,那么小就想这事。我爷爷说,当头桡没那么容易的。”
“喂,说啥悄悄话呢?”肥仔从榕树后面一个箭步跳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肥仔家住河西岸,因是同班同学,便经常跑过来河东岸玩。
“臭肥仔,吓我一跳。”袁子航责怪道。
“喂,我们村要起龙了,你们知道吗?”肥仔得意地说。
“这有啥奇怪的,村里不是年年都起龙?”
“哇,听说这条龙啊,可不一般。它埋藏了快三十年了,和我们三人的年纪加起来一样大。”
“哇,埋了那么多年,还有渣剩吗?”袁子航拍着腿大笑起来。
“这你就外行了,‘水浸千年松,搁起万年杉’。”肥仔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又是潘伯公说的吧?”黎梓龙说。
“那当然。而且这条船就是用潘伯公他们好不容易砍回来的大杉树做的呢。”肥仔点了点头说。
“噢,难怪,这么厉害呀。”
“那当然!”
上课铃响,三人会意一笑,蹦跳着向教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