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志（组诗）

或者石榴

把一只几近成熟的石榴

留在树上或者悬在头顶

是需要勇气的，它比一把利剑

更具杀气

其实一只石榴更像一块石头

但一只成熟的石榴

它的肚子里总是隐匿着

无数块石头

而一块石头只能是

一只石榴的无数分之一

它存在的形式可以是一张自拍照片

或者一个虚构的眼神

石榴的风华绝代，在于

她的杀伤半径足够大

从南方到北方，从古代到现代

枪林弹雨，灰飞烟灭

毋庸置疑，我也是被石榴所杀

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正在

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某一条

微信里，望梅止渴

只是我选择的死法还算从容：

对一块石头念念有词，或者

对一只不存在的石榴产生恐慌

并发誓从此守身如玉

疼痛的槐花

——写给女儿

像说开就开却来不及看一眼的槐花

说谢就谢了，亲爱的宝贝啊

你说来就来的那些年

我和你的妈妈还没学会

如何好好做一对父母呢！你的童年

就随着一阵风，或者一场雨

悄然地作别春天和尚未年迈的我们

你的成长，让我们喜忧参半

我们一边后悔欠你一个

快乐无边的儿童节，一边盘算着

怎样让阳光更多地洒向二八年华

你的撒娇，你的任性

你无忌的童言

你的馋嘴，你的贪玩

你放纵的欢笑

都是你的洁白的胎记和暗香啊

流水带不走。落花有意无意

我们都比屡次更改的江山更加落寞

代沟有多深，我们对你的爱

就有多深！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

残酷的现实：你再也不会回到童年

当然我们也不会。只是在又一个

儿童节，爸爸又一次拉着你的手

那双渐渐长大的小手，与爸爸的手

早已相差无几。你不看我的时候

女儿，我从你的眼里看见了

一个比草原更加辽阔的童年

而我的疼痛，比一朵正在谢落的槐花

更加渺小，也更加无助

路灯下的银杏

那些泛黄的叶子，是灯光的碎片

或者说路灯的清辉，在这个夜晚

投下一树斑驳的影子

是银杏模仿了灯光的颜色，还是

银杏叶刻意染黄了光线？即使

人们对黄色有各种各样的解读

但，秋天有秋天的深意

秋风是来搅局的！秋风让叶子

说话，自己却躲在路灯

照耀不到的地方，与渐入佳境的

白果，暗自较劲

如果说是银杏照亮了这个仲秋

的夜晚，月华之水是离人泪

清晨，带露的影子洒落满地忧伤

（原载《星星·诗歌原创》201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