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顿女人身心的地方

——高安全

生日那天，体贴的丈夫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我略想片刻，说道：“可不可以帮我整理房间呢？我想把书桌转个方向。”丈夫听后，眉眼浮出笑意，大约是心喜我既不索讨黄金美钻，也不要名牌服饰。于是，他立刻投入工作，帮我搬动沉重的书柜书桌、架接电脑，又添购新的书柜，安置最近采购回来、散落一地的书本。晚上，几个好姊妹来庆祝，说要看看先生送的礼物，我带她们参观今早才重新整理属于我的房间，她们钦羡地赞叹，彼此心照不宣，这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身为女人，经常处在争取空间资源的边缘位置。在我的家庭中就是如此，高中时随着家庭成员逐渐成长，三姊弟们都要求有自己空间的领域，屋顶加盖便成了买不起大房子的最好选择。加盖的时候，掌握家中空间资源分配的双亲，讨论着楼上需要一间客厅、一间主套房和间小房间，主套房先给大姊用，以后小弟结婚可以当成新娘房，小房间就给老二吧！我在一旁听着，默然不语，对于父母来说，女儿终将会出嫁，只是暂时的借居者，不需要替她们做长远的安排，即使这家中的清扫、采买、炊煮等劳务工作，经常是我和大姊帮忙完成的。

于是，当他向我提出结婚的想法时，我便坚持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这是我对未来婚姻生活最大的要求。女人与家虽然经常紧密相连，但是女人经常是家庭生活的维持者、贡献者，却没有自己独处的角落。有人可能反驳说，厨房不就是了吗？是啊！厨房经常成为女人工作的地点，而且常被摆放在阴暗、边缘、狭小的位置。又有人提到，梳妆台也是啊！但那却是女人装扮身体的所在，容纳不下女人的多种情绪：好友的喜帖、姊妹的婚纱照、嗜爱的小说、童年至今的日记本、信手拈来的创作、伤心欲绝时的哭泣和疲惫不堪时的港湾……在主卧室里的那张小小梳妆台，只能说是家具，怎能称得上是安顿女人身心的地方呢？

面对我的坚持，他狐疑问道：“结婚之后全家都是你的了，为什么还要一间房间呢？”多么狡猾的怀柔政策，千万不要上当。我严肃说道：“是啊！全家都是我要工作的地方，我总要有一个地方休息呀！”他说不过我，在这场讨价还价中，最终我胜利了，争取到自己的空间。不过，他很担心旁人会误以为我们夫妻感情不好，才要分房，我跟他打包票：“放心，绝对不会。”果然结婚之后，姊妹们闻知此事，丈夫新好男人的美名不胫而走，同时那些处在适婚年龄的姊妹们的另一半，也面临着未来家居空间革命的压力。

但是，这场房间战争并没有这么快就落幕，尚未买到合意书桌的他，经常会使用我的房间，写稿、打电脑、看书、打盹，可能是我天生洁癖，或是对于出自我空间主权的要求，面对我书桌上经常侵入的不知名文件、书本与档案位置的调动、想要写个文稿却发现他正在桌前振笔疾书……于是，第二回双边谈判展开，我说：“作为一个读书人和创作者，书桌便是个人思路的具体呈现，桌上看似零乱堆积的书本、文件、废稿纸等，墙上贴的友人卡片、剪报、通知单，以至于桌面上沉积的灰尘、桌脚下揉捏的纸团，对于书桌主人而言，都有其存在意义。所以，亲爱的老公，你应该赶快买到你的书桌！”呵呵！我的怀柔政策成功，几天后，一张崭新的桌子从我的房间中迎娶走属于他的的书本、文件与废纸团。

现在，我坐在我房间的书桌前，看着巷弄中来往的人，听着远处马路稀微的车声，以及左边门口偶然会出现丈夫探问的身影，一切都那么惬意！我在我的房间与思想的精灵共舞。

事过境迁，竟觉得他们之间绝不会是同情、自怜，而是依靠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