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千古女帝
明帝遂使人持密诏至晋阳，召大将尔朱荣带兵入京，铲除胡太后所用佞臣。郑俨即与胡太后定计下毒于膳食之中，谋害孝明帝，并以明帝妃潘充华所生之女冒充男子，立其为帝，史称元姑娘是也。元姑娘以女子之身被朝廷立为皇帝，可谓千古惟一。
——第一百回题引
闲言少叙，书接上文。且说魏帝闻报凉州失陷于贼，幽州同时告急，只得先顾边北心腹重地，当即任命黄门侍郎杨昱兼侍中，令持符节监督北海王元颢，前去援救幽州。元颢引军奋勇而至，就德兴不曾防备，一战而溃，幽州之围遂解。东方兵火方熄，西部狼烟又起，有蜀人张映龙、姜神达攻打雍州，雍州刺史元乂求援，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进。杨昱以天子符节极力催促，便与李叔仁兼程南下，进斩姜神达，余党皆散。由此东路稍安，魏帝复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令率西路诸军，前往东益州讨伐莫折念生。元继引兵出离京城未远，又报汾州各部胡人反叛。朝廷复任章武王元融为大都督，率兵前去征讨诸胡。
只说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宣谕招降南秦州各氐族部落，于是恢复六郡十二戍，擒斩叛首韩祖香。魏明帝闻报大慰，诏命魏子建兼尚书，担任行台，梁、巴、二益、二秦各州皆受指挥调遣。莫折念生派兵攻打凉州，凉州百姓赵天安再擒州刺史以应。当时念生弟莫折天生驻军黑水，兵势甚强，北魏命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都督，率五万大军讨伐莫折天生。崔延伯同行台萧宝寅驻军马嵬，萧宝寅催促出战，崔延伯于是挑选精兵数千西渡黑水，直抵莫折天生营前耀武扬威，然后领兵徐徐返回。莫折天生见崔延伯人少，大开营门追之，人数多出魏军十倍，将崔延伯逼到水边，萧宝寅不禁大惊失色。崔延伯亲自殿后，使部下先渡河，队伍整齐不乱，莫折天生不敢进击而回。萧宝寅赞道：“崔君勇武，虽关羽、张飞不如也。”崔延伯说道：“贼寇不是老夫敌手，明公尽管安坐，看老夫击之。”遂统率兵马出发，萧宝寅领兵继后。莫折天生倾巢出迎，崔延伯身先士卒冲入敌阵，败敌前锋，将士鼓勇争先冲向敌军，杀得莫折天生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俘斩十万。于是岐、雍以及陇东尽皆平定，朝廷将太师元继召回。北魏将士因大事抢掠逗留不进，以致莫折天生得以及时堵塞陇道，于是各路军队无法前进。萧宝寅攻占宛川，俘获该地之民为奴，并拣选十个美女，赏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推辞不受美女，却将被俘州中父老子弟要回，尽放其回家。
柔然国王阿那瓌应魏帝之召率军入境，北魏派遣牒云具仁至边慰劳。于是阿那瓌率众十万西进沃野，多次打败破六韩拔陵军队。夏四月，魏孝明帝又遣中书舍人冯俊去慰劳赏赐阿那瓌。由此阿那瓌部渐渐强大，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莫折念生受挫，乃诈降于西道行台萧宝寅。未几寻机复反，攻取陇东诸州，直下潼关，兵锋直逼洛阳，迫使北魏宣布戒严。不久却被部将杜粲杀死，持其首级投降北魏。莫折念生死后，其军归万俟丑奴统领，继续与朝廷对抗。萧宝寅惧朝廷怪罪其征讨不力，遂亦造反。孝明帝派尚书仆射长孙稚前往镇压，萧宝寅部将侯终德背叛，复归降长孙稚。萧宝寅见魏军势大，复投降万俟丑奴。永安六年，西元五二八年七月，万俟丑奴称帝，建年号神兽。破六韩拔陵既大破北魏广阳王元琛于五原，元琛北走朔州，云州刺史费穆遂弃云中，转投尔朱荣。尔朱荣兵进晋阳，以观朝廷及叛军两边动静。元琛遣部将于谨说降西部高车酋长乜列河，使其切断破六韩拔陵北路。又逢柔然大军步步进逼，自此情势逆转，渐对义军不利。破六韩拔陵见敌柔然大军不住，又失西部高车强援，只得大举撤退，迁二十余万六镇军民兵渡北河。柔然可汗阿那瓌乘胜渡河追击，元琛亦发本部大军在北河以南设伏，对六镇义兵进行前后夹击。破六韩拔陵全军失利，大将孔雀被柔然头兵可汗杀死，损失惨重。元渊见叛军主力大败，急挥师大进，乘势追击。破六韩拔陵复引军向北败走，又被柔然骑兵突击，部众纷纷离散。各地义军亦纷纷倒戈，复投北魏朝廷。破六韩拔陵只得率领亲随南渡北河逃走，起义至此失败，破六韩拔陵后事不详。
且说正光五年，破六韩拔陵起事之时，南方萧梁也趁机发动北伐，攻击寿阳。八月，梁将成景俊北部攻克魏童城，九月攻克睢陵。梁帝复使将军赵景悦进攻荆山，裴邃领三千骑兵进攻寿阳，打破外城，并攻取狄丘、甓城、黎浆等城。北魏朝廷此时内外交困，急派元琛、郦道元、元鉴等人带兵救援，逼退裴邃所部，收复荆山，并击退梁军王神念所部。十月，裴邃再次督军进攻北魏，攻克魏陵、曲木等城，其余各部皆有斩获，克琅琊、檀丘、曲阳。裴邃又于正光六年于寿阳击败元琛部，斩首万余级。不料正在节节胜利之时，梁军突遭不幸，主帅裴邃于五月病死。梁武帝只得临阵换将，使夏侯亶代替裴邃，都督北伐诸事。同时调集西部各军从益州方向北魏发动进攻，但被魏军击退。孝昌二年七月，梁军趁淮水暴涨再次北伐。元树攻黎浆，夏侯亶攻寿阳，并于十一月攻克之。孝昌三年正月，梁军克平靖关、武阳关、黄关岘；其后攻破临潼、广陵等城。十月，梁军曹仲宗、陈庆之所部围攻涡阳，其后韦放亦率军前来增援。北魏元昭所部五万被梁军击败，梁将陈庆之乘胜追击，俘斩魏军略尽，尸咽涡水，俘降城中男女三万馀口。北魏郢州刺史元显达降梁，由此河北之地动摇，魏廷朝野大震。因忙于镇压北方六镇叛军之事，只得对南朝采取守势，不能建尺寸之功。
便在此时，胡太后发动宫变成功，再次临朝称制。列位看官！你道究系何故？原来如此。北廷自刘腾死后，胡太后及孝明帝身边监视稍缓。元乂也时常出外游玩，留连不返，亲信多次劝谏不听。胡太后察知此情，乃当孝明帝之面问众臣子道：“今将我母子隔绝，不许往来，则我复有何用哉！我宜出家，去嵩山闲居寺修行可也。”因此便要剃发，孝明帝及群臣磕头苦求谏阻。胡太后执意要求出家，不肯改变主意，于是孝明帝便住在嘉福殿，同太后一起密谋贬黜元乂。其后孝明帝故意告诉元乂，流泪讲叙太后欲出家为尼之事，示以忧惧，一日四诉。元乂对此毫无所疑，便劝孝明帝顺从太后要求。于是胡太后宿于显阳殿，两宫再无禁限。因元乂推荐元法僧出任徐州刺史，而元法僧反叛，胡太后数次提到此事，元乂因此深自愧悔。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位居元乂之上，然却特别惧之，胡太后与孝明帝到洛水游玩，元雍便邀请临幸己府。日落之时，孝明帝与胡太后进入元雍内室，屏其左右，制定废除元乂之谋。计议已定，胡太后回宫即对元乂说道：“元郎若忠于朝廷，实无反心，为何不辞去领军之职，只任余职以辅政哉！”元乂听了大惧，免冠叩首，请求解除领军一职，朝廷便任命元乂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其后胡太后一旦重复临朝，立杀元乂。
胡太后孝昌元年，破六韩拔陵败逃无踪，六镇之乱暂告平息。北魏朝廷乃分徙六镇二十余万降户，使其于冀、定、瀛三州就食。不料正逢河北遭遇水旱之灾，六镇之民无处就食，于是各自逃亡，复归原镇。柔玄镇兵杜洛周复聚北镇流民反于上谷，改年号为真王，率师西上，兵围燕州，乱民复起。杜洛周又称吐斤洛周，乃柔玄镇高车族人，八月于上谷聚众起义，怀朔镇人高欢、尉景等皆起响应，迅速众至数万。燕州刺史崔秉见乱民来攻，不由大惧，急修表报进京城洛阳。魏明帝元诩遣常景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同领官军征讨。官军自卢龙塞至军都关，沿途置兵占领险要，阻止义军南攻。二年正月，安州官军约二万人叛魏，响应杜洛周，加入义军。常景派兵于军都关拦截，被义军打败。杜洛周率领义军自上谷南下，进攻蓟城，遭官军阻击退回。十一月，杜洛周领义军围攻范阳，城内居民擒常景及幽州刺史王延年，迎接杜洛周等义军入城。次月，杜洛周进军至黄瓜堆，击败高车酋长斛律金。
孝昌二年春，安州戍将起兵响应杜洛周，攻克居庸关，北魏守将元谭逃亡。是年五原丁零族敕勒鲜于修礼于定州造反称王，被北魏都督杨津击败。杜洛周进攻蓟城，败北魏都督李琚，据有燕、幽二州。鲜于修礼被元洪业所杀，元洪业又被葛荣所杀，部众由此皆归之。葛荣与魏军战于白牛逻，一阵而胜，魏宗室大将元融、元琛被杀。由是攻克冀州，年底进逼邺城。孝昌三年正月，葛荣攻克殷州，义军发展到数十万之众。与此同时山东之地民变，邢杲于六月自立为汉王，改元天统。北魏朝廷之中，胡太后虽然重掌大权临朝称制，但面对边镇反叛无能为力，反引柔然大军入境，亦遭朝臣非议，致威信大减，不复往年风光无限。
话说胡太后再次临朝称制，但从此朝政荒废，内外交困，已大非往日盛状。朝廷威信恩德不立，天下州牧郡守处处贪婪、个个敛财受贿。时胡太后半老徐娘，尤为情欲高涨，复致面首无数，为所欲为。因宠幸佞臣郑俨，公然在宫廷之内淫乱，权势遍布天下；李神轨、徐纥等风姿容貌俱佳者，皆被亲近侍奉，得入宫帷。胡太后复位一二年间，其三人位居宫禁要职，手握王爵赐封之权，大小事皆出自私心，淫乱传遍朝廷，非但朝中文武侧目，同时亦为四方藩国君臣厌恶鄙视。于是文武官员人心涣散，各地叛逆作乱，国家土崩瓦解，皆源起于此。胡太后之侄胡僧敬利用亲属聚集之机，向太后姑母哭泣规劝道：“陛下为海内母仪，岂应如此轻佻？今朝野议论汹汹，我为姑母羞之。”胡太后大怒，从此不再召见胡僧敬。
自被侄儿哭谏之后，胡太后亦自谓行为不检，惧被宗室憎恨，于是在宫内培植党羽，掩人耳目，凡被孝明帝所亲近宠爱之人，多借故谋害。有蜜多道人能说胡语，孝明帝以为近侍。胡太后恐其传递消息，使人在城南大巷中杀之。孝明帝大怒，正要悬赏募取杀人凶犯，胡太后又在宫中杀死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皆乃孝明帝所亲近者。明帝此时已年满一十九岁，常欲亲政，见所用亲信皆死于非命，自然疑是太后所为，于是自此母子之间猜疑屡生。明帝使人出京，持密诏至晋阳，召大将尔朱荣带兵入京，铲除太后所用佞臣，并尽诛其情夫面首。佞臣郑俨听闻其信，担心祸发萧墙，即与胡太后定计，下毒于膳食之中，谋害孝明帝。其后以明帝妃潘充华所生之女冒充男子，立以为帝，改元武泰元年，史称元姑娘是也。
西元五二八年，北魏武泰元年二月二十五日，孝明帝忽然暴亡，元姑娘即皇帝大位。因事发突然，当时朝议皆谓明帝之死是郑俨、徐纥所为，于是朝野愤慨。几天之后，胡太后见朝中人心已安，才下诏说明，元姑娘本是潘充华所生之女，当初临时立之，以防朝中变乱。今明帝既已入敛，朝野内外人心安定，便应另择君主，以继大宝。众臣不敢稍有异议，于是奉太后之命，拥立临洮王元宝晖子元钊为帝，时年刚刚三岁，史称北魏幼主。天下人闻说竟有以公主充当太子，登立皇位大宝之事，皆为之惊讶不已。纵观国史，除却后来唐周武则天外，身为女子而被拥上皇帝之位者，元姑娘可谓天下独一，堪称“千古女帝”典范也者。
四月十一日，尔朱荣奉明帝密诏起兵，前锋已渡过黄河，直逼洛阳京城。史说尔朱荣字天宝，乃北秀容契胡人，先祖尔朱羽健为契胡部酋长，谓为鲜卑化羯人，因居于尔朱川，故以尔朱为姓氏。尔朱荣祖父尔朱代勤，一次出外打猎，有部卒射虎，误中其大腿。代勤将箭拔出，并不问罪于误射者，因此部众莫不心悦诚服。尔朱代勤官至肆州刺史，受赐梁郡公，寿至九十余岁，其子尔朱新兴继承爵位，即尔朱荣之父。尔朱新兴做酋长之时，族内畜牧兴旺，牛、羊、骆驼及马皆以毛色分群，弥漫于川谷之中，数量无算。北魏朝廷每到出兵之时，尔朱新兴便献上马匹以及军资粮食以助王师，常得孝文帝表彰。尔朱新兴年老，请将爵位传给儿子尔朱荣，北魏朝廷准许。尔朱荣心机神妙，明察而有决断，当时四方兵起，烽火遍地，尔朱荣暗藏大志，常将牲畜钱财散发众人，招募纠合骁勇之徒，结交招纳豪杰。于是州内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以及五原人段荣、太安人窦泰等人皆来依附，英雄环聚帐下。
尔朱荣早年袭承父位，一直任契胡部领民酋长之首，实力独尊；其后招兵买马，力量愈发壮大，并曾趁六镇兵变之时暗中起兵反魏。孝明帝故作不知，反加笼络，许其驻扎晋阳，以镇压六镇民变。至孝昌二年八月，尔朱荣举兵袭取肆州，自置官吏，朝廷渐不能制。此次奉诏入京，尔朱荣便纳部将谋士之谏，于进军途中遍问皇族不容于胡太后者，得孝明帝族叔元子攸，便令接至营中，立其为帝，并传檄天下，宣布为明帝复仇，除灭弑君之贼。胡太后闻报大惧，令各位情夫领兵出战，俱是一触即溃，或逃或杀，并无一个是晋阳大军对手。胡太后与幼主对坐朝堂，见此时朝中已无可派遣之兵，只得召集孝明帝六宫所有宫女，都令进入寺院，自己也剃光头发出家为尼，宣布逊位。尔朱荣遣骑兵入京，自寺院中拘捕胡太后及幼主元钊，皆令押送至河阴大营。随后下令，命将胡太后及幼主都沉入黄河。
列位看官！当此之时，世人皆道是尔朱荣奉了明帝遗诏，欲为先帝伸冤报仇。且因胡太后尽失人心，沉河之举倒也无可厚非，且得不少朝臣赞誉也。若非其后之事，尔朱荣说不定乃以中兴之臣名列青史，即使最终篡位，亦如曹丕、司马炎等，不失为一代雄主也。但是！尔朱荣竟忽然狂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乃令后人千载唾骂，便以权奸面目铸于史册，万年不得翻身。说话的，你道他做了何事，竟说得如此郑重，乃至翻云覆雨，顷刻两面？只是历史偶然，原来如此，真个是一生天注定，半点不由人也。闲话休提，只说尔朱荣自除掉灵太后及幼帝之后，忽然虑到自己在朝廷根基尚浅，恐其后不好控制宗室诸王及亲贵大臣，便欲诛杀立威，问计于一众心腹。时有亲信费穆献一毒计，说如此如此，必使满朝惧怕，个个俯首贴耳。尔朱荣大喜从之，遂使新立孝庄帝循河西以至河阴，引导朝中百官集于行宫西北，告之朝臣说要祭天，皆需朝服随祭，不得请假。满朝公卿听了，哪个敢不前来？尔朱荣见百官聚集，乃自登高台，立马于上大声叱责众官道：“今天下丧乱，先帝暴崩，皆是尔等尸位素餐，不能辅弼朝政之故耳。而且朝臣贪虐，个个该杀！”言毕，乃令费穆举旗为号，纵兵大杀，于是上至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义阳王元略，下至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又包括孝庄帝兄弟，不分良奸，尽命杀个精光，共死二千余人，河水尽为之赤。
经此一役，将迁到洛阳之汉化鲜卑贵族，及出仕北魏之汉族大姓消灭殆尽，史称“河阴之变”。尔朱荣因有此事，致使历史上骂名滚滚，再也不能翻身。河阴之变另一后果，便是尔朱荣与北魏朝廷及皇室之间已结血海深仇，再无调和可能，尔朱荣亦注定成为北魏乱臣贼子。自此而后，尔朱荣除却篡位自立，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且必须行之，否则必被夷九族，而不解众人之恨。尔朱荣当时虽然已曾考虑篡位，但天下未定，属下意见不同。而且尔朱荣甚为迷信，曾依胡羯习俗，屡次派人铸造自己金像（当时北魏王朝凡做重大抉择，常使人铸金像以卜吉凶）。尔朱荣之像共铸四次，皆不能成，于是问于巫师，则说天时人事尚不成熟，不能篡位为帝。尔朱荣此时既然不能马上篡位，于是大悔杀戮过重，遂重新迎回孝庄帝还宫，并叩头谢罪，率军返回晋阳。河阴惨变之后，胡太后有妹胡氏被封冯翊君，暗遣家将及族人打捞其姐尸体上岸，而幼帝尸体却了无踪影，估计是因其体重过轻，早被冲入汪洋东海了。胡氏乃将胡太后收殓，埋葬在洛阳双灵佛寺。至魏出帝元修在位时，才为胡后平反，以皇太后礼仪安葬，并追加谥号为“灵皇后”，此乃后话，于此处表过不提。胡太后传奇一生，至此便算终结。后有野史说胡太后生性浪漫多情，对其面首皆有情有义，从不始乱终弃，亦可谓历代女主异类。因情人杨白花率部投降南梁，胡太后心伤不已，遂作情诗道：“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果是一咏三叹，为北魏诗坛凭添一抹亮色。
话说河阴之变，北魏宗室皆死，惟临淮王元彧侥幸趁乱逃脱，遂奔建康，投降梁朝。梁武帝遣舍人陈建孙迎接，称元彧风神闲俊。梁武帝早前亦闻其名，乃非常器重，接见元彧于乐游园，因设宴乐，奏鲜卑之音。元彧听闻乐声歔欷流涕，梁武帝因此不乐。魏臣自前后奔叛投梁者，皆候旨上疏称北魏为伪，唯独元彧上表启奏时仍以魏临淮王自称，梁武帝体其性情不责。元彧后闻敬宗元子攸践阼继位，以母老请还，辞旨非常恳切。梁武帝怜惜其才，又难违其意，遂遣仆射徐勉私劝元彧留下。但元彧去意坚决，梁武帝深为叹息，乃以厚礼遣回。元彧为人至孝，自历违离，久不进食酒肉，以致容貌憔悴。元彧复归北魏，朝廷赦之，并封为尚书令，领大司马。孝庄帝元子攸因受其诸妹强行逼请，乃追封生父崇武宣王元勰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迁其神主入太庙，又以孝文帝为伯考。当时孝庄帝心意坚决，朝臣无人敢上言，唯独元彧与吏部尚书李神俊上表劝阻。孝庄帝谓对父恭上尊号是依循旧模范而为，并无不妥，黄门侍郎常景、中书侍郎邢子才表示赞成。孝庄帝又追尊兄彭城王元劭为孝宣帝，元彧又再面谏，称此等尊封前所未有，孝庄帝不听。及至神主入庙，孝庄帝复敕令百官陪从，乘舆而行。元彧又再三以史无前例而上表阻止，又不被纳。
武泰元年六月，尔朱荣大权在握，控制北魏朝廷。遂自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太原王。其后还师晋阳，尔朱荣虽居外藩，却在朝廷大量安置亲信党羽，各使占据要职，窥伺孝庄帝及百官动静，遥控朝政。回至晋阳之后，尔朱荣便以大将军名义，调动四路大军共三十六万人，进逼北边六镇义军，往征葛荣。当时葛荣已杀杜洛周，尽并其部众，自称天子，建国号齐，改元广安。因闻尔朱荣率兵前来，葛荣毫不介意，遂分兵南下，令仆射任褒率十万大军为先锋，向南掳掠而行，前至沁水结营，以备决战。尔朱荣时以上党王元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军，自己亲率左军而进。行军途中，檄命所率北魏军团诸将开始集结，并派出探马，侦探寻找葛荣主力所在，以求决战。
七月，葛荣亲率大军六十三万，号称百万之众，一路南下，包围重镇邺城。当时连营数百里，外围游兵竟至汲郡一带。魏兵诸将闻此，无不失色，私下议论，心生怯意。尔朱荣闻知，遂擂鼓聚将，慷慨言道：“贼兵虽有数十万众，诈称百万，但皆乌合之群，远不如当年魏武帝兵临赤壁时之壮，亦不如前秦皇帝苻坚屯兵淝水时之盛。我部兵皆乃大魏精锐，远比孙刘联军善战；前秦王苻坚当年百万之众，曾不敌东晋七万北府精兵也。葛荣有何惧哉！今日一战，诸公即可名垂千古，何不勉力上前！”诸将闻之，皆呼万岁，士气大增。尔朱荣遂亲率七千精骑，各配副马双刃，复以狡黠善战羯族大将侯景为前驱，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越过太行山脉，进入河北平原，直奔邺城而来。当时葛荣势力强大，横行河北无有敌手，闻说尔朱荣率七千军前来，根本不放在眼中，听而大笑，喜形于色，下令军中诸人各自准备长绳，待尔朱荣至则缚取。复命将数十万大军自邺城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
尔朱荣闻报敌人动向，便知已中己计，即令将部分兵力藏于山谷中以为奇兵，分督将以上三人为一集团，每集团数百骑兵，到处扬尘鼓噪，虚张声势，让对手莫测多少；又以为混战之中刀不如棒，勒令全军将士每人准备木棒一根，置于马侧。同时颁布战纪，规定战时不以斩获敌兵首级为功，以防因此而扰乱阵列，影响己方骑兵机动。两军各自分拨方毕，胜负其实已分：葛荣用兵粗略一哄而上，尔朱荣战前准备相当充分，已获先机；而葛荣虽众，但布置分散，难掌众军。尔朱荣大将高欢原在葛荣手下，此时趁机于阵前招降葛荣军中七王，并其万余人军队。一切准备停当，尔朱荣乃引七千精骑全力奔袭，亲自冲锋陷阵力战，一鼓作气，率骑兵突破葛荣战阵，又从其阵后返击回来。葛荣军大败，本人亦于阵前被擒。
时为武泰元年八月，尔朱荣率精骑背后奇袭，迅速击破义军诸将，终俘葛荣，押至洛阳斩首。可叹一代枭雄，就此完结。后世史家以为葛荣虽然声势浩大，但因无逐鹿天下大志，故有此败，事由必然。葛荣所部众至百万，但毫无军纪，专事屠杀掳掠，更无爱民之举。攻破沧州城时，城中居民十之八九遭到屠杀，然而还是一鳞半爪而已。葛荣大军所到之处，无不肆意残破，从未建立稳固巢穴，此亦大多胡族通病。其因不平孝文帝汉化改制而失去原有贵族地位起兵，因此甚至于反对所有汉人汉制，岂肯汲取汉族或儒家统治思想精华哉？数年之间，葛荣空自坐拥百万之众，却一直在华北平原四处游荡就食，不事生产，更想不到如魏武帝曹操一般，令军民屯田以自给。然而河北经数年战乱，已到民穷财尽地步，何以养活袖手坐食之百万人耶？何况其见人便杀，更无力耕之人，以供其军食，非败而何？十二月，又有葛荣部众韩楼聚在河北幽州起事，尔朱荣以贺拔胜为大都督，屯中山以备。永安二年九月，尔朱荣遣侯渊率兵镇压韩楼，韩楼弃蓟城出走，途中终被俘杀。自正光四年怀荒镇民暴动，至永安二年韩楼被杀，六镇边民坚持斗争长达六年，至此完全失败。其后尔朱荣以尔朱天光为大都督，率军镇压关中万俟丑奴叛军。万俟丑奴乃高平镇匈奴族人，先为边镇叛军胡琛部将，胡琛死后统领其部，转战于关陇北部。致莫折念生被害，各部叛军皆受万俟丑奴节制。北魏建义元年七月，万俟丑奴在高平自称天子，设置百官。适逢波斯国向北魏进献异狮，路过高平镇，丑奴便将其截留，以为祥瑞，乃定年号为神兽。正是：六年征战鼓为歌，万里枪林箭作诗；一旦身死旗号更，知替何人做嫁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