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摊牌
给杜普打来电话的，是上午被派出去查访举报人的人。当他赶到山南市的那个敬老院一打听，不禁大失所望。
举报人已经死了。
三天前就死了。
杜普举着电话陷入一片茫然，但他并不死心，毕竟彭克还未回信。
他僵着笑容继续问马浩然：“听说，你半年曾经去过双台村作过调查？”
TMD，显然是彭克捣的鬼。
马浩然脑袋飞快地转动起来。既然杜普没有直接提到那篇报告，显然还没有拿到有力证据。
但是他去双台村的事，知道的人绝对不止彭克一个，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杜普的目光就像是两把尖刀一样，死死地盯着马浩然，一字一顿地说：“马浩然，你要知道，河东镇很小。就算是谁偷偷放了个瘪屁，也会很快传遍全镇的。”
马浩然直截了当地问：“杜主任，你不会是怀疑我向上级反映了双台村竞选的事吧？”
“噢？”杜普没想到马浩然居然把事情挑明了，明显有些措手不及，顿了顿，问：“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浩然冷静地看着杜普，笑着说：“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了。半年多以前，县里给各镇下达了土地新政的宣传工作任务，因为双台村最远，镇里的公务车又很紧张，您就派我骑着自行车去了。两大捆宣传手册，足有一百多斤。”
“到了双台村之后，我挨家挨户地发放宣传手册，还耐心地解释村民的问题，为的就是宣传到位、不留死角，回到镇上都已经后半夜了。难道，这就成了你怀疑我的依据？”
杜普被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眨了眨眼，轻嗑了两声，解释说：“事情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希望你能理解。”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杜普连忙抓起来看。
信息是彭克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没找到。
如此看来，到底谁是幕后主使，彻底死无对证了。
“当然理解。”马浩然无比镇静地说，“我可以用我的三级初等职员的身份担保，我没有向上级反映过这样的事。”
杜普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嘴角明显动了动，又忍住了。
马浩然知道，杜普一定想说，三级初等职员能值几个钱？有什么资格担保？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说明他还算理智，毕竟马浩然始终没有升级，跟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一丝愧疚。
“在这件事情上，我能为镇里做点什么吗？”马浩然主动问了一句。
杜普听了，脸上再次掠过一丝轻蔑，但随即他的眼睛一亮。
既然查明举报人的幕后主使已经不可能了，不如把精力用在给县里写报告上。
艾森这根老油条的工作已经不可能做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更好忽悠一些。更何况他能在一夜之间写出一篇让副县长满意的汇报稿，显然是有一定才华的，也许真能帮上忙也难说。
“县里要求镇里一天之内调查清楚。”杜普语气平和了许多。
“我可以负责给县里写一篇报告。”马浩然自信满满地说。
“你打算怎么写这个报告？”
“怎么写，不用杜主任关心。但我能保证既让县廉政调查处满意，又能把镇里撇清。”马浩然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已经在“行道文库”里搜索到了报告，只要下载下来，稍加修改就可以了。因此说话的底气十足。
杜普一阵狂喜。既能让县里满意，又能把镇里撇清，这不正是皮埃尔要求的嘛。
不愧是百变星君。杜普立即变得无比和善起来，拿出烟向马浩然递了递，想起他不抽烟，又尴尬地收回去，自己点燃了。
“小马啊。你的这种担当精神，真是太宝贵了。就凭你能主动为镇里分忧，就不可能是幕后主使。”
马浩然静静地等着下文。
“你也看到了，艾森的身体很不好，正常上班都很难保证。以后，办公室的文字材料工作，就由你牵头，让艾森给你打打下手。”
由他负责的意思，就是由他领导艾森。这也算是杜普抛出的诱饵。
近几年，胜洲联邦各级政府特别是市县一级，出现了一种牵头、代理现象，就是指定某个人负责一个部门或是一项工作，却不给正式任命。
换句话说，工资待遇没涨，责任义务却增加了。
当然，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只出现在没有实权的部门。
对比于乌纱帽，人们调侃地称之为“草帽”。
马浩然看着杜普，会心地笑了。
杜普以为说动了马浩然，也轻松地笑了。
一张空头支票就能让你就犯，小子，跟我杜普斗，你还嫩点儿。
很快，马浩然的笑就变成了苦笑，一边笑还一边摇着头，显得十分的无奈。
杜普的笑再一次僵在脸上。
马浩然笑过之后，看着杜普问：“杜主任？你是会计专业出身吗？”
“什么？”杜普没听明白，“什么会计？”
“那您的如意算盘打得可是炉火纯青啊。”
哇靠。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杜普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马浩然简直变了一个人，不再是言听计从，不再是任劳任怨，也学会了反驳和对抗。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青年，重新思考驾驭他的策略和手段。
量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小文员，还能兴起多大风浪？
“小马啊，你现在是镇里的一员，为镇里服务是理所应当的。如果表现出色，年底的考核，我是可以帮你说话的。”
胜洲联邦政府系统的职员每年考核一次，考核结果分为优秀、称职和不称职三个档次，对工资待遇影响很大。
言外之意，我杜普做糖不甜做醋酸，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杜主任，年度考核我也不是不了解，只有做出重大贡献的才可评为优秀，只有犯了严重错误的才可评为不称职，绝大多数只能评为称职档次。”
杜普见马浩然软硬不吃，一时不知再说什么。
马浩然站起身，笑着说：“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需要方便一下。杜主任，关于职级晋升的人选，县里要求明天之前上报。您可别忘了。”
然后款款而去。
一切已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