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师尊，那些年
叶落知跟着颜奕涵来到一座偏殿，是上次莫辞带她回魔宫住的那座，颜奕涵推门进去，回头示意她跟进来。
叶落知以为莫辞在里面，连忙跟了进去，她环视着殿内四周也没有看到莫辞的身影，她疑惑的看向颜奕涵，“他呢？”
颜奕涵错开她的话题：“你仔细看看这房间，除却这满屋的蜡烛，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叶落知顺着颜奕涵的话朝着房间看去，除却蜡烛与烛台，还有床、白色的床帘、桌子、梳妆台、衣柜、满书架的书.....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普通，但却是她在枫林坳房间里的布局。
叶落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颜奕涵，颜奕涵走到桌子前坐下，“很熟悉是吧？”
颜奕涵苦笑道：“其实在还没有搬来这里的时候，他在我之前的大本营也布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他布置是布置了，但是却从来没有在里面住过。”
颜奕涵看向她，“落知长老，过来坐吧。”
叶落知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她又问：“他呢？现在在哪？”
颜奕涵依旧没有回答她，她说：“我同你讲一下他的故事吧。”
颜奕涵没有等她回答，自顾的讲了起来：“你是不是特别好奇他当初怎么离开那个山洞的？”
“其实是我骗他走的！”
“我到那个山洞的时候，他刚醒过来，他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即便我告诉他我是他的亲姐姐，他也并不想跟我走。我当时就想啊，他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你，所以我就跟他说你是不是在想你师尊了，他虽然没回答我，但是我知道是想的。”
“我一步步引导他，我说你应该恨她的，她都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怎么能不恨她呢？他当时很迷茫的看着我，他似乎还在嘴里喃喃道，‘我该恨她吗？’，那一刻我就知道，即便你将他打下山崖，即便他不知道你是在救他，他也不恨你。”
“然后我说你还想见到她吗？”颜奕涵顿了一下，她看向叶落知，“他依旧没有回答我，但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光，他想见你。”
叶落知微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我就跟他说，那你跟我走吧，我可以让你变强大，强大到她对你无可奈何，这样你就能无所畏惧的站在她面前了，你就可以去见她了。”
“他心动了，他就因为那一句他还能再见到你跟我走了。”
颜奕涵移开目光，“落知长老，当年的事他并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在自作主张，怪不得他。”
叶落知没有说话，她知道莫辞如果不是被带走，那么他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那个山洞，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莫辞离开的原因竟是因为她自己。
“那他现在在哪？”叶落知又问道，她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颜奕涵继续转移开话题，“他跟我回了大本营以后，时常发呆，有时候叫他好几次他都不知道我在叫他。”
“他第一次学会诛魔剑的时空裂缝术，你知道他传到哪里吗？”颜奕涵问道。
叶落知抿唇，她似乎知道那个答案。
颜奕涵苦笑道：“他去找你了，时空裂缝术会将施术者传送到他最想去的地方，他想去见你。”
“但他又不敢去见你，那天他只是在一棵枫树后面躲起来远远的看了你一眼。”
颜奕涵自嘲道：“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我一手造就的。”
叶落知垂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窝下打出一层漂亮的阴影，即便当初颜奕涵没有带走莫辞，她和莫辞相见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颜奕涵接着说：“等他时空裂缝术再熟悉了些，他就经常大半夜跑出去，我跟踪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去找你，但是他大部分时候是见不到你的，每次回来都是蔫蔫的。”
叶落知抿了抿唇，他自然是找不到她的，她那段时间一直在山下找他。自重逢以来，她曾很多次想问莫辞为什么他还活着却从不曾回去找过她，原来在她拼命去找他的时候，他也在找她。
“看不到你的那段时间他挺烦躁的，不过后来萧寒经常来大本营围堵，他也渐渐忙了起来，也就没有时间去找你了。也或许是有的，只是那会他的修为已经比我高了，我可能没有察觉到罢了。”
颜奕涵顿了顿，接着说：“他同时修炼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即便诛魔剑能够暂时将两种气息平衡，但因诛魔剑之灵亦正亦邪，一旦体内一种气息波动过大或是他自己情绪过于激烈，就极其容易被诛魔剑控制住。”
叶落知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她见过莫辞被控制住的样子，每次行为都极其不正常，做起事来也很极端，那时候她还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控制，原来竟是因为功法的原因。
“其实你见到的那两次都不是他失控的真正的样子，他失控的时候喜欢滥杀，见到鲜血就会兴奋，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嗜血的魔鬼，说他六亲不认都丝毫不过分，但是最后我都能让他平静下来，因为他每次失控的时候我都跟他说......”
叶落知紧紧的握着拳头，她隐隐约约知道颜奕涵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她说：“莫辞，你想想你师尊，你还要回去见她的！”
“呵，很奇怪是吧？他发起疯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但是一说到你，他就会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我对诛魔剑一直忌惮不已，因为连我的父君当年都很容易着了他的当。”
“但是思齐不一样，他有着强大的自制力，他愣是没有让诛魔剑将他控制住。而那个自制力的源头是，他要回去见你。”
叶落知突然觉得心里不太好受，她认识莫辞的时候，莫辞已经十四岁了，那个时候，他的人生观差不多已经形成，她能教给他的，也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她从来不知道她对莫辞的影响会如此之大。
“他对一个人的执念太深，深到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为了一个人而活。落知长老，那个人就是你！”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叶落知觉得她说的那些话直砰她的内心，让她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她似乎都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跟我回大本营的第三个年头，自创了一个法术，他管它叫灵魔球，但是这个法术差点让他死在郊外。”
叶落知感觉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看着颜奕涵，示意她说下去。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我请来魔医给他疗伤，魔医当时已经判定他活不下来了，但是他还是活了下来。”
“他一天比一天好转，连魔医都说这是奇迹。是不是奇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到他深夜发起高烧的时候，嘴里都是无意识的念叨着：‘师尊，你别不要我！’”
叶落知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她想起莫辞在断魂谷的时候，他抱着哭得她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一样，他一直在说：“师尊，你别不要我！”
“他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示弱过，从不曾跟我说过他想你，也就只有昏睡的时候才开口说：‘师尊，我想你了。’”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后悔自己做的决定，第一次有了要告诉他真相的念头，但看着他醒来唤我阿姐的时候，我就不敢说了，我怕他恨我。”
她看向叶落知，“说到底，都是我太自私，我怕以后我再也听不到他叫我阿姐。”
“再后来些，他打败萧寒，搬进这魔宫，整日里无所事事，天天就知道跑到后面的断崖上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去找你了。”
“他会去找你，也是我怂恿的，我知道当年的事，也知道那几年你都在找他，所以他在犹豫的时候，我跟他说，有些事只要还想去做就还来得及。”
她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微勾起，“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带兵攻进无尽峰，我估摸着，他应该是最近几年带兵打战把脑子打坏了。”
颜奕涵今晚难得开了句玩笑，但是叶落知完全笑不出来。
“他带你回魔宫以后，过的也不开心，人是见着了，但是却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除了每天跑到厨房给你做吃的，整日都在断崖上买醉。”
“他跟我说，说你说你们已经回不去，说如果他问你的时候你说后悔了，他就可以跟自己说，我在师尊心里原来还是有点地位的，原来师尊也是在意我的。”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觉得你做错什么，他一直都觉得是他自己做错了，错在不该听了剑灵的话，学了魔族术法。”
“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只是想听你说一句你后悔了，只要你跟他说一句你后悔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颜奕涵苦笑道：“但是怎么可能？你当初是为了救他才将他打下去的，又怎么可能会后悔？所以我知道，这句话他是不可能听到的。”
“他一向成熟冷静，但是一碰到你的事就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