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发（1）
第十三章
“总而言之，就是我这里伤还没好就要支付医疗费吗？”诺亚看着经书，随口说道。
多眼没有回答，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所谓要支付的医疗费就是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帮忙，一个神官对于一个队伍的帮助极其之大。
甚至可以列出来一个排行，上面排列不同职业在黑森林当中能提供的帮助。
高级职业的首选大概就是神官了，其次是法师圣骑士什么的。或者是能够配齐护甲的重装骑士。
普通人的话，大概帮助最大的是猎人。尤其是老猎人，对于一个队伍的帮助简直就是能救好几次命。
总而言之，它们需要这个神官。因为现在它们的状态并不好，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虽然帝国军表示会提供需要的补给，报酬，甚至还有需要的装备。
但是仍然不可避免一个关键因素——它们没有准备好。
时间上现在出发很可能会要冬天回来，其次，它们并没有提前了解路线的情况。最后，虽然安左拉没有明说，但是的确不是任何时候他们都能找到死灵。
可是如果拒绝的话，他们就会和帝国军交恶。反之，他们可能会在帝国当中得到所需要的一些东西。
毕竟没有人打算一辈子都在黑森林当中，如果可以，他们随时都想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他们都是圣王国人，但是没人对圣王国有多少好感。出去后到帝国那边生活，完全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是不平衡的赌注，甚至多眼觉得这一趟走完，他就能告别黑森林。
那么，为了安全，他们需要诺亚的帮助。
“喂喂喂，你这样安静我不好往下接话啊。”诺亚翻开了下一页经书：“谈一下报酬吧，我很简单，给的钱够就行。”
“你想要多少？”
“你能支付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这次我们是和帝国合作。对方有国家的背景，我们甚至可能得到爵......”
“别他妈的跟我谈爵位，金子比什么都实在。”诺亚这样说着，然后合上了经书：“不过既然是帝国的话，那么肯定能赚不少。”
“你同意了？”
“我很心动，被金钱诱惑。在翻阅经书之时，神的劝诫无法令我回头。”诺亚念念有词：“简单点说，最好等我半天。我内脏还有点歪，如果剧烈运动恶化的话，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需要半天吗？”
“只需要半天，我圣法力重新开始运转了。我身体的不合适的地方就会迅速的被纠正。”诺亚把经书放在了床边，看着多眼的眼睛：“但是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在听。”
“你来到黑森林是为了寻求什么？”
“我只求我是平凡之人。”
听到了多眼这样的回答，诺亚却笑了：“并非如此，你是虚伪的。告诉我真实目的。”
“我并非谎话连篇。”多眼皱了皱眉头，他开始感觉自己和神官相处不来了。
“一个谎话说多了，就连自己都会相信了。”诺亚看着多眼的眼睛：“但是那并非真实。”
“如果连我都认为那是真的，为何还会是假的？”
“神知道，你用谎言封闭着内心，欺骗着他人。”诺亚顿了顿，然后说道：“我只是建议你真诚一点，你在和恶魔做交易。恶魔和神一样，都能看穿虚伪。如果你无法直视自己的所求，那么你会在黑森林的深层受挫。”
“我去过深层。”多眼皱了皱眉头。
“我看到了你的损失。”诺亚忽然笑了，他慢慢的坐起来，靠近了多眼，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那么你告诉我，躺在棺材里的人，到底是因为谁的错误？”
说完后，他从床上下来，从旁边撑起来给自己准备的拐杖，气定神闲的向外走去。
诺亚没有等待回答，和多眼没有打算回答一起情同意和。
房门一开一合，只留下多眼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看着蛮是血迹的病床。
在之后，多眼没说，诺亚没问，这个问题石沉大海，但是却敲在了某块坚硬的东西上。
......
这有点浑浊的天空，这丑陋的岩壁。看不到载歌载舞的女孩，闻不到香料。
而空气当中弥漫着些许的血味，这里是地狱当中的酒馆。能在死前烂醉如泥。
不过就算如此。
还活着的感觉不错。
诺亚这样想，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看来自己是真的被神所眷顾，这种伤势都能活下来。
他停了下来，隔着窗户看着那个坐在外面的少年。
现在是半夜，但是自己躺了半天，显然不适合继续躺着。
但是他好像今天一天都挺忙的？现在不该在这里吧？
他这样想着，默默的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
诺亚自认自己有看人的本事，但是唯独看不透这个孩子。非要说的话，这个孩子干干净净。但是仔细端详，会发现这个家伙似乎并不简单。
自己这条命算是他从天堂的门前愣拉下来的，所以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诺亚沉默了片刻，隔着窗户观察这个孩子。
这个可真是太贵了，多少钱能买自己的命呢？诺亚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明白自己能不能还上。
但是有债的话灵魂会变重，上不了天堂的。
“现在你最好去休息了。”
最后诺亚还是来到了这家伙的旁边，他缓缓的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空无一物，只有偌大的训练场。今天阴天，甚至看不到星空。
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景象，在这种时候能坐在这里的，不是孤单就是想死。
“是你啊。”布莱卡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是我，我得知是你救了我的性命。”诺亚正了正自己衣领说道：“来吧，告诉我你想要多少钱？”
“首先，救你的是安左拉，我甚至不知道你受伤了......另外，我的钱已经远远够用了。”布莱卡如此回答：“你为什么会喜欢钱？你在黑森林了这么久，难道不该赚到了很多钱吗？还不够用吗？”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钱而已，我看着钱就会感觉到开心。我喜欢赚钱，喜欢花钱，也喜欢把钱堆起来，就是看着也能让我心花怒放。”诺亚如此说，这语气好像是布莱卡说了怪话。而不是自己作为一个神官爱钱有所不妥的样子。
布莱卡没有吭声，他继续看着前面。
诺亚也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前面。
现在呆在一起，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样的虚度时间来发呆，感觉自己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我以为你喜欢钱是想要用这钱做些什么，可是你好像只是简单的喜欢钱而已。”布莱卡轻声说：“我错了，我以为你被选为神官是因为你仁慈而已。”
“你以为我想要怎么说？比如拿钱去找那些吃不饱饭的人给他们买饭？我当然会那样做！但是这不会是我喜欢钱的理由。”诺亚说到：“我们必须对自己诚实，这样才不会被恶魔抓住机会。如果我说我喜欢钱是因为想要用这钱让受苦的人更加安心的生活下来，那才是谎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无奈的笑了笑：“如果那样说的话，神会对我失望，而我也会因为自己的虚伪而感觉到不自在。”
“实话实说很重要吗？”布莱卡有点不解，说真的，他更加讨厌着家伙完全不掩盖自己世俗的样子。
虽然本来他就对这些神官没有好感。
“非常重要，因为在你死后，在你进入天堂或者地狱之前，会有人询问你有关罪过的问题。”诺亚说到：“你不掩盖自己，你的灵魂就是透明的。即便是血红的灵魂，那也是灵魂的。你干干净净，并不浑浊。天国就必然有你所居住的房间。”
“你相信有天堂啊。”
“我相信，并且坚信。因为我是神官，我代替着神向着人们说话，于是我敢保证有天国。”诺亚说到这里，看着布莱卡：“说正事，别说这种有的没的了。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开口，我欠了你巨大的人情，不还上的话，我自己会厌恶自己的。”
“没什么。”布莱卡摇着头，他只是有点头疼而已，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蹲在柜子里面，闻着那些人身上自己同行人的血味，大发烈怒，最后的理智全都拿来让自己能够压制住自己。
和愤怒同时产生的，还有恐惧。
布莱卡意识到自己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叫自己怪物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有点奇怪而已。远远没有到怪物的地步。
可是当自己怒气慢慢的攀升，他对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清晰的时候。
他意识到或许周围的人并没有拿自己开玩笑，它们说自己是怪物。
“如果没什么的话你应该好好休息。”诺亚顿了顿说到：“哦，多眼说过那些家伙会给我们提供装备。你似乎只有那把斧头。”
“我只会用斧头。”布莱卡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那把陪了自己很久很久的斧子，不吭声了。
“它对你很重要啊。”诺亚看了一眼说：“你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它。”
“因为这个斧头，我能够砍断树木。然后再劈成柴火。”布莱卡轻声说：“柴火能拿去卖钱，如果砍的细一点老板会愿意多给点铜子（铜币的俗称，根据最近的金币价值换算，约三百到四百换一枚金币。）。我吃的，穿的，用的。几乎全都是靠着这个斧头，这是我唯一所拥有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也能用它的到。”
“听起来真不错，额，不过有个小小的疑问。”诺亚犹豫了一下说到：“你真的确认你只有这一把斧头？你用了几年了，看着好新啊。”
仿佛有股电流贯通了布莱卡的脑袋，他看着这个斧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把斧头从记忆的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时间一点点的变化。村子在变，林子在变，就连自己都开始慢慢变了。
唯独这个斧头还是那个样子，一截木头，上面有一块漆了红的铁块。虽然布莱卡每个星期都会在周日磨一整天斧头，但是他忽然有点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磨斧头了。
明明就连锋利的程度都没有变化，无论自己磨不磨，用不用，它就是这样的奇怪之物。
“我记不得了。”布莱卡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他慢慢的缩起来，看着自己斧头的表情开始奇怪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东西也不正常。
诺亚看着这个孩子，有点心疼。
作为一个神官，而且还是平民出身的神官。他见了太多经历过奇怪经历的孩子了。
只是看一下下意识的习惯，看一眼眼睛。他就知道这个叫做布莱卡的孩子过的并不快乐。
可是这就是问题所在，诺亚感觉不到这个家伙更加负面的情绪了。
他只是有点不大习惯于自己村子变化，仅此而已。除此以外，他似乎是孤身一人，似乎一无所有，似乎被人类所恐惧。
但是布莱卡却并不因此而伤心。
如之前自己所想的，他搞不明白这个缩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经历什么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在害怕什么，又在期望着什么。
不过没人会因为这家伙而停止行动，时钟依旧转动着。时间一点点，一点点的过去。
布莱卡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乌云忽然散开了一条缝，他能看见月亮了。在石缝当中，他只有在此刻才能看到月亮。
他感觉很熟悉很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被自己遗忘的记忆深处，明亮的月亮之下。黑色的森林在夜风当中摇曳，林木和丛林都在摇晃。
而在月亮之下有着什么，它的影子盖过了自己的身子，他和某双明亮的眼睛相对。
布莱卡头又开始疼了，疼的难以忍受。有点眩晕，而月亮又被乌云盖住。黑暗彻底盖住了光，在黑夜当中，就连火光都不曾有的黑夜里，整个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