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释怀
“我们搬回来以后，你吴叔跟着就追了过来，我心想，我岁数大了，没伴就没伴吧，你妈还年轻，能找个真心对她的也不错！两人说还要开小吃铺，我就寻思能帮点啥就帮点啥，我帮着找店面、跟着买东西，算是把小吃铺开起来了。你也知道，你姥我在咱们这个地方就是开饭店的金字招牌，小吃铺开起来了，我也偶尔去帮忙，生意还挺不错的！”
“我说把小吃铺弄成饭店，多雇几个人，增加经营项目，把早餐甩出去，主做中午和晚上，比早餐、午餐挣钱，你妈说信不着别人，自己能起早、不能贪黑，就想稳稳当当地这么干。我一想你妈那个脾气，也干不了大买卖，弄个小店能供你上学，自己生活够用也就行了！”
“哪知道你妈干啥也没长性，今年春节过了十五才开业，开业了也不像以前那么上心，早点也不做那么多了，说卖不了浪费，每天早餐卖完还要闭店。以前早上开始营业一直到中午忙完才闭店，现在可倒好，早餐后闭店，午餐十点开门，还有时候开、有时候不开，你说这样怎么做生意？房东跟你妈谈续租，连一年的租金都交不起，我就纳闷，问她钱都去哪了，你妈说投资被人骗了。没办法，就换了一家小点的店面，和你吴叔搬回来跟我住，住在一起我就看出问题来了。你吴叔那哪是过日子的人啊？下午一闭店就没人影，开个车也不知道干啥去，回来总大包小包地买衣服，还说都是名牌，你说一个男人这么讲究穿干嘛？你妈和他还总出去打麻将，有时玩得太晚回来，来不及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用料，就干脆闭店休息，这哪是正经做生意啊？”
“后来有一次，我听你大舅跟我说，人俩在麻将馆玩得还大呢，一场下来有时候三五千的输赢，我心想糟了，这是迷上赌了，那来钱比开店快，要不怎么开店都不上心了呢？但十赌九输，时间长了还能一直赢吗？我跟你妈、你吴叔一起谈过，都不听劝，我怀疑那点积蓄哪是投资被骗啊，应该就是输光了！我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妈以前跟你爸在一起，那操持家务过日子可是一把好手，说到底，不就是让你吴叔给带坏了吗？所以，我想个办法把你吴叔撵走了。我本来想你吴叔一走，我就跟你妈一起把小吃铺撑起来，可是你看现在我们母女就跟仇人似的，我还怎么帮她做生意？晓溪，你说，我明明是为了你妈好，你妈怎么就不领情呢？她当初让我跟你董姥爷散伙，不管方法如何，那是为我好，我这么大岁数都能理解。这现在明明一样的事情，她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姥的问题，只能沉默不语。
“长辈的事情你也管不了，你就记得，该管你妈要钱就要钱，不然一分都剩不下。现在，我都担心你大学能不能顺利念完。”我姥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晓溪啊，你别怪姥姥心狠，我先把丑话撂在这儿，到时你要是真没学费，可别找我，我不能拿钱供你上学，姥姥岁数大了，那点养老钱不能填补你妈这个无底洞。以后你妈生活混成啥样，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好我也不攀着，她惨我也不踩着。她这么沉迷赌博，这个小吃铺撑不了多久，她自己不知道悔改、不知道上进，咱家谁都不会帮她收拾烂摊子。虽然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么下去，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谁也帮不了你，也帮不起！”
姥姥的话让我的心情很沉重，半晌没有说话。姥姥见我沉默不语，就说：“你回去吧，我知道肯定是你自己要来看我的，你开始那么说是想缓和我跟你妈之间的矛盾，但不可能了，你以后也别来了，省得你妈找理由呼喝你，以后再不管你！走吧！”
姥姥下了逐客令，我只得离开。从姥姥家出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五味杂陈最为贴切。我探望姥姥有两个初衷，一是单纯地关心姥姥的身体；二是想知道我妈和她之间矛盾的根源，希望能在中间做些什么。但一场交谈下来，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既没有拼凑出事实，也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反倒让自己陷入了疑惑。
我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如果心事重重地回去，肯定会被我妈发现异样，所以在心情没有平复之前，我决定先不回去，于是，我就顺着姥姥家门前的主路走到了厂区的中心公园，那里非常安静，假山上的那座凉亭似乎刚刚修葺过，吊棚的颜色十分鲜艳，凉亭里的石桌、石凳也都焕然一新，我在石凳上坐下，静静地思考。
按照我姥的说法，矛盾的根源有二，一是看不惯我吴叔的生活方式，二是我妈沉迷赌博。如今，第一个矛盾根源已经解决，第二个矛盾根源是我姥的臆测还是事实，尚无定论，更遑论解决。
我真的很不希望我妈是因为嗜赌而把积蓄挥霍一空。虽然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但失去的原因是投资失败还是沉迷赌博，性质完全不同，而且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以及在我心理上造成的影响也会截然不同。
我很想知道真相，但我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了解，我知道当自己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我的潜意识里对我妈的说辞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毕竟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我妈在我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嗜赌的迹象，但我就是怀疑了！
可能是因为我和我妈之间接触得比较有限，我缺乏对她足够的了解和信任，我印象中的妈妈总是在慈母和悍妇之间转换角色，非常情绪化，性格强势、耿直爽朗、暴躁易怒、爱憎分明。这些在我脑海中形成的印象，被我认定为只是我妈秉性的冰山一角，我对母亲的了解并不全面，这种欠缺使我对事件的真相也缺乏信心。
但转念一想，欺瞒如何？真相又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纠结，更没必要因此让我妈陷入到过去不愉快的回忆之中。我妈坚定清澈的眼神还在我眼前闪现，那让我相信阴霾已经过去，未来充满希望，我妈一定会用行动为我、也为她自己创造美好生活。
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卸下了心中的负担，让我的心情变得轻松愉悦，我起身掸了掸身后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小吃铺走去，沉浸在喜悦中的我觉得晴空万里，却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乌云密布。
回到小吃铺的时候，我妈在和面，为明天的早餐做着准备工作，见我进了屋，第一句话便问我：“都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去中心公园转了转！”
“你没去看你姥啊？”
我妈突然有此一问让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并且决定隐瞒去看姥姥的事情，便答道：“没有啊！”
“没有？”我妈的语气有点冷：“你还撒谎？你没去看你姥，你姥刚才能过来跟我耀武扬威？你姥说你有孝心，还知道去看她；她也把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跟你说了，还说我的好日子到头了，等着自己的亲闺女跟我反目吧！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妈的话令我十分震惊，我不知道我姥这么做的目的到底为何。我只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避重就轻，于是答道：“我姥没说什么，简单说了说家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之前你都跟我说过的那些。”
“就这些？”我妈狐疑地问，而后猛然反应过来：“不可能，如果就说这些，那你姥怎么可能说你跟我反目？”
“我姥再就是说你的积蓄都是输光的，不是投资失败，说你沉迷赌博！不过，我不相信。”
我妈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问我：“为什么不信？”
“我知道我姥的性格比较多疑，喜欢瞎猜；而且我姥还在生气，她生气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比较偏激冲动的，所以这时候说的话可信度都不高！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是虚的，但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真诚。
我妈听到我这句话，面色终于乌云转晴，说道：“你相信妈、理解妈就够了，妈之前光想着搭顺风车挣大钱，考虑得不周全，一时冲动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也没给你留出上学的钱，但你放心，从现在开始，妈稳稳当当、踏踏实实地做生意，你开学前肯定把学费给你凑出来！”
我妈信誓旦旦的保证言犹在耳，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那天之后仅仅过去三天，不知道是什么刺痛了我妈，让她来了一次“火山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