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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念·执着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宠妃生下了一个皇子,那日皇子降生之时恰逢吉兆,这下那宠妃不仅更受圣宠,而且地位也更加尊贵了。”

“唉,老天爷还真是厚待这位。”

“谁说不是呢。”

几个书生装扮的男子围坐一处皆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得出来十分义愤填膺。

时光荏苒,自六年前最得皇帝宠爱的贤妃因病去世,二皇子赵仅便彻底失了宠,当初贤妃虽顺利诞下二皇子,不料彻底伤了根本,自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见好,缠绵于病榻,久而久之的皇帝也就慢慢不爱见了,偌大的皇宫从来只见新人笑,也不缺好颜色懂得哄圣上开心的女子,一朝新人换了旧人,没多久曾经门庭繁华热闹的宫殿也冷落了。皇帝应是早就不再记得当时迎来自己的二皇子时的喜悦,还有为其取名为仅时心中对其美好的期盼。原本应该金尊玉贵的二殿下在母妃逝后,仿佛是被遗忘了一般,除了几个衷心的宫婢奴才,就只一个伺候二皇子长大的嬷嬷精心照顾着。

“殿下,您又来看海棠花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宫吧。今日宋嬷嬷为殿下准备您最喜欢吃的点心。”

一个梳者简单的发髻头戴一朵粉色芙蓉,着浅碧色衣裳二十左右年纪的宫女,一脸关切地走到花树下,看着繁华掩映中着月白锦衣,绝美倾城的少年不禁屏住了呼吸。

不管已见过多少次二皇子赵仅的容貌,她还是会失神。

“这样出色,这样如仙人一般的殿下为何会被自己的父皇遗忘在这清冷宫殿里呢。”

“虽然殿下总是一副清清淡淡,孤高冷傲的样子,可奴婢知道殿下只是看起来不好接近,实际上还是很维护我们这些宫人的。”

“这是他们的殿下啊,最好,最厉害,最优秀的殿下。”

“只是殿下为什么总是会露出那样令人心疼的眼神,好像等待着什么,期盼着什么,那么孤寂的样子。”

晓凌原是贤妃跟前的得力的大宫女,自从主子走后的那一天她就决心留下来继续守着自己的小殿下。她还记得赵仅在贤妃离开时不哭不闹,安静的不像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一晃眼她的二殿下就十二岁了,长成了风光霁月,芝兰玉树,绝世无双的少年。

赵仅一贯淡然无波的双眸因那灼艳的红也有了一点色彩,自他懂事起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他喜欢海棠花,冥冥中他总觉得曾几何时他也曾与谁一同赏过海棠。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隐约约的总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在梦中越来越清晰。

晓凌亦步亦趋地跟在赵仅身后,前方的少年墨发飘扬,不发一语,在他周身似有光芒,此刻的天地仿佛都是安静的,清风拂起少年的衣袂那一片白恍若隔世的云。晓凌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自己的殿下,就觉得安心,这冷清的深宫因为有这个人在也有了宁静的美好。

江南一带因多有水患,皇帝思索再三后,指派了大皇子带着赈灾银两,前去江南负责修筑河堤及赈灾一应事宜,只大皇子临行前两天,皇帝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二皇子,于是当夜召见了年前无意间见过一次面的赵仅。

许是那次见面难得的勾起了皇帝久违的为人父的愧疚之心,毕竟这么些年他的确对赵仅不闻不问。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已成长得如此优秀,且那般丰神如玉的皇子,心里自然就有了想法,抛开一国之君的身份,作为父亲他对每个儿子该是一视同仁才对。所以大皇子出门历练,作为二皇子的赵仅也当有这样的机会。

两日后刚好满十七岁的赵仅将第一次离开京城,和自己的大皇兄一起前往江南。

“殿下,您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老奴实在不放心。老奴有心跟着去一路好照顾殿下,但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反倒可能会拖累殿下。”

“殿下,您就让晓凌和褔余跟着您一道去吧,他们俩都是机灵稳重的性子,有他们照顾殿下,老奴这才放心。老奴没几年好活了,唯一的牵挂就是殿下您了。”宋嬷嬷说着就掉下泪来,她哪里放心得下,赵仅是她一手带大的,就跟自己的亲孙子似的。宋嬷嬷是贤妃的乳母,贤妃早逝一直是她心里的痛,好在有赵仅在,她心里才有了寄托。不然以她对贤妃的忠诚早就随主子同去了。

赵仅望着站在一旁抹泪,头发花白的妇人,淡声道:“嬷嬷的日子还长着。”

“既然是嬷嬷的意思,那晓凌和褔余就一起去江南吧,你们准备准备,后天出发。”

看了眼一脸喜色的晓凌和恭敬立于不远处的褔余,穿着月白寝衣的赵仅转过身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好了,都下去吧。今晚不用人值夜了。”

宋嬷嬷见赵仅同意将晓凌和褔余带上,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仿佛消失了,先前因为想起了往事那些伤感的情绪也缓了许多。

“殿下,您好好休息,其它的行李要准备的东西您都不用操心。这回皇上让您跟大皇子一道去江南,想必也是有心替您打算呢。皇上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您,咱们殿下如此优秀,皇上自然也能看到您的好。”

“总算云天月明,这往后阿景福宫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咱们殿下也会越来越好。九泉之下的娘娘知道了也定会觉得欣慰的。”

宋嬷嬷眼里还有未干的泪,她慈爱的望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后终于不再说什么行了一礼,便带着晓凌和褔余退出了赵仅的寝殿。

赵仅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如子夜一般的眸子离似有星辰依然闪烁着,此时的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在想什么,即将来到的江南之行令他无端生出一丝少有的迫切,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自己的感觉,令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也许离开皇宫他就能找寻到一个答案。

“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何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赵仅张开纤长如玉骨节分明的五指,朝着虚空轻轻一握而后置于自己心口的位置。

“也许等我找到了你,我的心就再也不会空空的,不会再觉得冰冷了。”他想。

五日后赵仅与大皇子一行已离开开封,在去江南的路上,此次和两位皇子一起的,还有钦差及随行的官员,因为江南水灾严重,前头还有流民造反,所以此次出京是带了兵的。

这天清晨天气凉爽,瞧着也不是个会下雨的天气,一行人于是决定早早从驿站出发,哪曾想到途经一条山路时突然天降暴雨。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本就地势险峻,周围又都是高山,一众人原路返回也不是,原地扎营也不能,只能在雨中艰难前行着。

正当他们走到半途,就听轰隆隆数声巨响。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不好!是山体滑坡了,快逃,要不都会被活埋。”

“小心,小心。”

“保护两位皇子殿下。”

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能分出心来管他人。

雨中众人狼狈作鸟兽散,眼看泥石流倒头就来,心惊胆战地四处逃窜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都顾着逃命,有些来不及的自是都会被生生埋在了石堆里。大雨依然不见停的意思,晓凌找到褔余的时候,反应过来去找赵仅时,才发现方才一片混乱之下,他们二人被赵仅带离了危险后,却找不到赵仅的身影了。

自那日后,除晓凌,褔余,大皇子和三个官员,和少数的士兵幸免于难,其它人都被活埋了。

对于赵仅的失踪,大皇子也很是担忧,虽碰上天灾情有可原无法避免,可倒底是一个皇子失踪,至今生死未卜,他无论如何回京后也不好交待。

雨停后他们一行人又在附近找了赵仅两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大皇子也不得不相信也许自己的皇弟已经遭遇不测了,再继续找下去不说耽误了赈灾事宜,也可能依然找不到赵仅。于是大皇子决定大家先去江南,然后再送信回京禀告皇帝让皇帝再派人寻找赵仅的下落。

晓凌和褔余自是不愿就这么放弃,自己的主子失踪他们当然要留下继续寻找,直到找到自己的主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叫他们如何甘心。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子,作为奴才自当以死谢罪,更何况他们坚定赵仅并没有死。

大皇子见他二人这般固执,无奈之下只能任二人留下在附近继续寻找赵仅,而他自己则与余下的人带着找到的银两往江南去了。

从那以后赵仅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了踪迹,皇帝也派了士兵前来当日他们遇险的地方搜寻,但一直无果,几次过后,皇帝也痛心的接受了自己的二皇子也许早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宋嬷嬷闻听赵仅失踪的消息后就病倒了,没几月便含恨而去。

晓凌与褔余也再没回过京城,仿佛消失了一般。

一年后皇帝还是下了一道旨,昭告天下二皇子离世的消息,只皇帝对其死因没有言明。自此二皇子赵仅被封为惠王,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也就成了一桩迷案。

而被宣告了死亡的赵仅,此时正身在三月烟雨蒙蒙的扬州城里,那日他受了伤晕倒在河里,后顺着河流漂流而下,也幸得他命大被一户人家所救。待他养好伤已是几月后,他从那山谷出去进了城,之后又辗转得知京城中的皇帝已宣告了他的死亡,得知消息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既然作为皇子的他已经死去,那他以后就是孑然一身再不必回去了。在城中停留两日后,他便决定跟随本心,去寻找一直想要找的人,他等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