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颍州为三（2）
洛无忧这一扑差一点撞到供桌，她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型，不由得瞪着眼睛低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你也来拜拜。”萧九翊道。
洛无忧望着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的塑像，好奇道：“墨衣上神保佑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来拜？”
萧九翊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这雕塑还不够明显吗？”
洛无忧的眼睛在石像上观看一番，最后目光集中在他端坐的桃花丛位置，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道：“难道，是保佑桃花运？”
见萧九翊点头，洛无忧捏了捏眉心。
她不明白，想要寻找凶手的萧九翊来这里拜桃花运做什么，难道准备和凶手做仙侣吗？
萧九翊却热情地递过来一枝香，招呼她在蒲团跪下，道：“别害羞，不想求桃花也不要紧，求人缘变好也可以。”
洛无忧听到他这句话，手中的香当场捏断。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萧九翊又递过来一根香，“你这样属于大不敬，小心我师尊斩断你的桃花。”
洛无忧忍住折断第二根香的冲动，像模像样地拜了几下，将香插入香炉中，转过头就见到萧九翊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她被这眼神盯的一阵紧张，忙低下头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真的求了桃花吗？”萧九翊表示很感兴趣。
洛无忧翻了白眼，其实她只是象征性拜了两下，根本没有在心中祈愿。
萧九翊不依不饶，凑过来问道：“你是有心上人了，还是希望我师尊赐你一个心上人？”
“我求的是让我人缘变好。”洛无忧随口答道。她不敢去看萧九翊的眼睛，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萧九翊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起来。他也清楚庙中不可高声喧哗，只能压低声音。
洛无忧咬咬牙：“你师尊不是元神俱灭吗，难道还能保佑别人？”
“元神没灭啊。”萧九翊眨着眼睛，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古灯，“在这里啊。”
原是那墨衣上神被夺走内丹后，元神被打散。萧九翊去一隐居仙人那里借来了九尾明魂灯，将墨衣上神四散的元神都搜集起来。
虽然墨衣上神陨灭，大量的庙宇化作青烟，但是他飞升之地的庙宇还是存在，并且香火旺盛。拜墨衣殿时的声音会传到墨衣元神之中，借助着萧九翊的力量对信徒们保佑。
“你丢失内丹后，是处于六界之外的存在，因此你拜我师尊的愿望我是听不到了。”萧九翊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洛无忧心想幸好他听不到，又感叹外面的话果然只能当作传言听听。
还在交谈，听到身后门被推开。
二人起身闪躲，就见一身穿粗布旧衣的男子跪到蒲团处，拿着一根香虔诚地拜着。看模样大约是三十岁左右，衣衫满是补丁，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肩膀。
洛无忧一脸惊讶，凑近萧九翊耳语道：“他也是求桃花运？”
萧九翊摇头，密语传音道：“此人是求老婆的病康复，只可惜拜错了神。”
随后，萧九翊介绍说，仙界的五大上神，每一位掌管的职责不同，在对待信徒时从来都是各司其职。而这掌管健康的，则是荷月阁苍黎上神。
“那为何会有信徒拜错神？”洛无忧更加疑惑，看男子面上焦急的神情，应该是大夫医治无果，才会想来求神吧。
萧九翊淡淡道：“大约是不常求神，对神所掌管的不了解吧。”
洛无忧叹息了一声，再望向男子的时候，忍不住皱起眉头。
方才他突然进来，二人都没有仔细观察。如今细细看来，他的身上竟然煞气浓重，仿佛被什么上身一般！
“萧九翊，你看，莫不是他妻子的病与什么妖邪有关？”洛无忧密语传音道。
被连名带姓喊出来，萧九翊似是有些不高兴，瞥了一眼洛无忧后，冷漠道：“就算如此，这件事咱们也不能管。”
“为何，他不是拜的你师尊？”洛无忧道。
萧九翊挤出一个笑，无奈道：“虽说仙界五大上神互相帮助，但是职责方面是不能越俎代庖。”
“你们仙人难道，不是应该谁没空，就去帮帮忙吗？”洛无忧不能理解，“这么点小事就是越俎代庖。”
萧九翊捏紧眉心，无奈道：“你幸好没飞升成，否责你不出几个月就被仙界驱逐出去。”
洛无忧不再说话，转头去看那男子。
他诚信地又拜了好几下，眼中似乎有泪花在闪动。
男子伸出手来抹抹眼泪，哽咽道：“虽然我不知该如何求神显灵，只是我的老婆子现在快要不行了，大夫都劝我准备后事，但是……”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再次流下来。
男子的脸上满是泥巴，泪水糊在脸上，沟沟壑壑。
他对着石像又叩下一个头，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出去。这时候二人才发现，他脚上的鞋子都磨破了。
“你为何成为仙人？”洛无忧突然开口道。
萧九翊皱皱眉，没有回答。
洛无忧突然转过头来，眼睛闪亮亮道：“我是想要以妖的身份去帮助更多凡人，让人们不再对妖有偏见。”
萧九翊眼神复杂地看着洛无忧，半晌才道：“你们狐妖都是这个想法吗？”
“啥？”洛无忧不明白他怎么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
萧九翊转出时流扇，敲敲自己的后背道：“没什么，我就觉得，咱们悄悄去帮忙，应该不会被苍黎上神知道。”
洛无忧疑惑，就见到萧九翊推开庙门走了出去。她还愣在原地，随后手指上一股力量猛然拉住她，她身体也跟着扑了出去。
来到庙外，方才的男子步履沉重地向前走着。出了庙后，他身上的煞气显然比刚才更加浓重。
萧九翊捏了个诀，将二人化作萤火虫，跟在男子身后。
洛无忧扑扇着翅膀，有些不满道：“为何要变做萤火虫？”
“因为我喜欢萤火虫，小小的还会发光。”萧九翊回答。
“……”
男子行了许久，穿过树林蹚过河，眼前终于出现一间简陋的屋子。屋子是由木头随意拼凑出来，屋顶上的茅草胡乱堆着，仿佛风一吹就能坍塌一般。
屋里子跑出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见到男子回来，叫着扑进他的怀里，询问有没有找到大夫。
男子沉默了半晌，最后挤出笑容来，点点孩童的鼻子，道：“大夫很快就会来。”
孩童闻言，咧着嘴笑起来。男子抱着孩子进到屋子里面，神情与方才完全不同。
洛无忧与萧九翊落在屋子前，变回人身。
她低着头，久久没有前进。萧九翊瞧着她的样子，笑嘻嘻地用时流扇敲敲她的肩膀，道：“我劝你放弃做仙人吧，这样的人在现实中见得多了，你不可能每个都得知，也不可能每个都帮过来。”
洛无忧咬咬牙，似是下定决心一般：“那我就多见识见识。”说完，在萧九翊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将房门推开。
因为用力过猛，房门被整个推倒，顺便带起大量的灰尘！
洛无忧吞了吞口水，面对着屋子里三对惊恐的眼神，尴尬地笑笑道：“那个，我们是来看病的。”
屋子里的三个人还是不敢动，大概是把“来看病”听成了“来砸屋”了。
萧九翊捏捏眉心，平复好情绪后，道：“方才我们路过，听到你们说要找大夫，于是过来看看是不是能够医治。”
男子警惕地打量着二人，他们一个穿着一身如火焰般的红色长裙，另一个穿着一身玄色的丝绸长衣，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夫。
萧九翊大概是看出男子的顾虑，笑嘻嘻道：“我们是四处云游的大夫，看病不要钱。我看令夫人似乎也被其他大夫医治不了，不如让我们来试试。”
男子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终究是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
这间屋子非常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除此之外摆不开其他东西。
洛无忧两个跨步就到了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来探去妻子的脉搏。一股强烈的煞气瞬间击中她的手指，她微微颤抖一下，慌忙撒开手，转头看向身后的萧九翊。
萧九翊目光灼灼，时流扇敲了一下妻子的胳膊，几根丝线顿时缠绕在其上！
“遂安云？”两个人同时道。
男子看不到丝线，紧张地询问道：“我的妻子怎么样？”
萧九翊将时流扇收回，缠绕在其上的丝线化作青烟缓缓消失。他转过头去，淡淡道：“令夫人的病倒是不难治，不过需要其他人回避。”
男子有些不放心，洛无忧劝道：“出去等一炷香即可。”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抱着孩童走出了屋子。洛无忧用一道灵符将门关闭，思索是不是一会儿帮着男子修修这屋子。
门刚刚关紧，萧九翊便甩了两下时流扇，屋子四周顿时布满了结界，紧接着他一扇子拍在妻子的头上，喝道：“速速现身！”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的丝线自她的头上涌出，渐渐地一张皮影从她身体上方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