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阴谋阳谋具登场2
老者惋惜的说:“公子你是不知道,据传有人在自家田地里挖出了宝玉,人们见耕地中有利可图,便都来挖,上半年便因此歉收,谁知不断有从田里挖出宝玉的消息传来,消息每传来一次,这地便会被刨一遍,好好的庄稼都毁了。”
小欢“哦”了一声问:“当真是有玉挖出?”
老者说:“我家地里从没有出过,据说越往东出得越多,庄稼毁得越厉害,这里一亩地还能收个六七分,将近许邑一亩最多收三分。”
小欢不禁忧心忡忡:“农事竟然如此荒废。”,谢过老者继续往东走,走出三四里,遇到一处村落,天色将暗,便进村中借宿,第二日接着赶路,这里距离许邑不过四五十里,小欢要体察农情,走得极慢,还要时不时的留步找乡民问话,用了三天时间才到许邑,沿途所见,与老者所言相差无几,确是越近许邑,壮丁不务农事导致农田荒芜甚至被损的情况越严重,他忧心忡忡,以现在的情况,到年底粮食歉收只会更加厉害,他心中开始对高高的玉价产生了怀疑,玉器再精美,价格再高昂,它总不能填报肚子,这般全民舍弃农耕改为采玉,总让人不踏实,他决心回大梁城找魏无忌好好谈谈。
正在这时魏无忌差人来命小欢赶紧回去,小欢不敢怠慢,快马赶回大梁,见到魏无忌,就见他忧心忡忡,小欢将所见所闻告知,魏无忌听了之后,长叹一声说:“是我不查,没想到出了这等问题。”
小欢忙说:“大人也是为魏国好,毕竟国库充盈了,国家才更有底气,不过是该改一改目前重玉轻农的势头。”
魏无忌苦笑说:“改,那也得有时间改啊,刚刚接到西线报告,秦国已经打过来了。”
小欢跳起说:“怎么说打就打?粮食久已歉收,足够武卒对付秦国吗?”
魏无忌说:“以现有粮草囤积,能坚持两个月。”
小欢急说:“这可如何是好?当年秦国打长平,足足打了三四年啊。”
魏无忌说:“可粮食毕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起来的,况且秋耕的粮食能收上来多少真不好说啊,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自产粮食,而是到燕国、齐国求购。”
小欢问:“不知国库能拿出多少钱来买粮?”
魏无忌说:“国库是大王的国库,我关心的是天一坊能拿出多少钱来。”
小欢呆呆的看着魏无忌,魏无忌仰天长叹说:“咱们那些伎俩你道大王不知道?今日上朝我便已经禀明大王,把自家九成的现钱都捐给了国库。”
小欢说:“我和肖全做得很隐秘。”
魏无忌顿足说:“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大王还是给了我四千石粮食的任务,完不成的话,唉~”
小欢说:“秦国既然来攻,那陆甭是肯定不会来了,天一坊的钱都压在货上了,恐怕拿不出现钱筹粮。”
魏无忌说:“要是没钱,便拿玉去换。”
小欢说:“可以,我这就去楚国筹粮。”
魏无忌摇头说:“楚国是产玉大国,人家会稀罕咱们的玉?再说你能想到楚国,大王便想不到?大王今早已派使者赶赴楚国,带走的是国库里的现钱。去楚国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探子来报,燕国今年也歉收,你去齐国试试。”
小欢心想事不宜迟,拜别魏无忌回到天一坊,他命伙计忙活了一个晚上,将全部的玉装车,第二日一早便带人驱车出城向北,不一会儿便到了黄河,肖全早在此地备下船只,小欢将玉和马车都运上船,五六艘船顺河而下。此时秋高气爽,黄河水流平稳,五六日便到了齐国历下北渡口。
小欢盘算此时去临淄只怕时间不够,便准备去历下城。历下历史悠久,相传夏朝舜帝曾在此耕作,舜帝贤明,人们都愿意来依附,时间久了部落规模扩大便建了城,从舜帝到如今已近两千年,战国末年时又北联燕国,西联魏国,贸易极为发达,城镇规模也不断扩大。小欢这两年做玉器生意多与历下商人来往,但来历下城却是头一次,早有伙计快马提前两日赶到联络玉器商人,那伙计早早迎在渡口,并未引小欢入城,而是将他接到城北一处,小欢远远望去,见有许多人,以为是一处集市,走近了才知道,除了历下城,远近城郭乡镇的玉器商人都来了,那伙计机灵,来到后联络历下商人的同时,雇人四处散播消息,天一坊是近几年中原地区最大的玉器买主,远近的商人听说天一坊主人到来,都赶来拜访。
小欢见有这么多人来,心里登时有了希望,他一进集市便被人簇拥起来,历下城最大的玉器商人田常贴身陪在他身边,率众人一同将他请进了一座大帐,主客坐定,有下人端上瓜果,倒上了酒,田常说:“贺公子能来历下,真是齐国玉器业的荣耀,我们这些做玉器买卖的,这些年都承蒙贺公子的关照,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尽一番地主之谊。”众人点头称是。
小欢有些飘飘然,定了定神说:“哪里哪里,兄弟不才,托信陵君大福,这才有幸执掌天一坊,大家如此厚待,深感不安。”
田常接着说:“公子莫不安,来了就踏踏实实的,公子如此谦虚,我们也不能忘本,咱们先遥敬信陵君福寿绵延!”说着端起了酒爵。小欢和众人忙跟着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下人填上酒后,田常又说:“第二杯大家一起敬贺公子身体康健!”众人又是饮干酒爵。
田常一爵接一爵的敬,小欢心急如焚却插不上话。终于田常说到了正题上,这时他酒意甚浓的说:“这些年,齐国玉器的销量全靠了天一坊和贺公子,今天贺公子亲自来到历下,可见对我们的重视,各位齐国的同仁们,这会儿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待会儿有什么上好的玉便都拿出来吧!”众人轰然点头称是。
小欢听这话意思不对,他是来拿玉换粮食的,不是来收购玉的,听田常的意思,还是把他当做大买主。他不明就里,见帐中众人都是跃跃欲试,情知过一会儿肯定都会来向他推荐玉器,那时如何应对?他已有三分酒意,当下装作十分,眼睛迷离的看了田常一眼,见他身上虽有酒气,但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似乎也是在装醉,当即说:“还得靠大家帮衬我。”说完眼一闭,身子往后仰了过去。田常离他最近,见他突然摔倒吓了一跳,众人也纷纷站起探望。小欢的随从忙凑上前来施救,一名随从对田常说:“我家主人想是不胜酒力,不知该去哪里歇息?”田常立刻安排小欢入城住进了驿馆之中,小欢一直酣睡不醒,众人在驿馆外等了一会儿之后才纷纷离去。
小欢睁开眼坐了起来,见房中只有自己一名贴身随从,便悄悄派人唤来打前站的伙计,那人二十多岁,相貌身高平平无奇,小欢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印象,见他诚惶诚恐的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吩咐他坐下,问道:“你叫什么?来天一坊前是干什么的?”
那人忙说:“小人名叫魏子墨,以前是信陵君府中的小厮,两年前来的天一坊。”
小欢点点头说:“你这趟差办得很好。”
魏子墨说:“不敢不敢,公子谬赞小人了。”
小欢问:“你来历下城后可听到过什么风声?”
魏子墨说:“小人是前天半夜才赶到城下,等到天亮才进的城,进去便一直在忙着联络历下城里的玉器商户,没时间打听其他的。”
小欢问:“你没告诉田常我此行的目的?”
魏子墨说:“小人只是说公子要来谈生意,别的一概没说。”
小欢沉吟片刻说:“我命你带人出去打听齐国的玉器情况,只要与玉器有关的消息都要。”
魏子墨领命出去,小欢歪在榻上想:“听田常的话,他是把我当成买主了,还指望着从我这里挣钱呢,不过天一坊这两年都是他们的大金主,要进货吩咐一声,谁不是上赶着来送?还用的着我这个当家人亲自远赴这里订货?我的目的魏子墨就算不说,田常应该也能猜得到,他是在用话堵我。”
傍晚时分,魏子墨回来禀报:“公子,时间太短打听不出太多,我买通了两家玉店的账房,发现两家存在同一个问题。”
小欢说:“别卖关子,快说。”
魏子墨说:“两家的账房先生都说:‘寒食以来,店里除了给咱们天一坊,再也没有大宗出过玉’。”
小欢问:“除了咱们,还有谁大宗收玉?”
魏子墨说:“这两年齐国冒出了不少收购玉器的贩子,不怎么计较价格,有玉便收。”
小欢说:“不奇怪,这些年咱们从齐国收玉,价格步步升高,原来是有人在抬价。”
魏子墨说:“现在想抬也抬不起来了,这三五个月没有他们收玉,齐国的玉价已经开始回落,快跌到两年前的价格了。”
小欢暗暗吃惊,他不动声色的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粮价?”
魏子墨说:“这我也打听了,齐国的粮价一直比较平稳,但较年前也略微有些上涨。”
小欢不再说话,魏子墨退下,小欢揉了揉脑袋,他盘算以当前的玉价和粮价,能勉强换4000石粮食,这样一来能完成信陵君的任务,以田常的精明,但真能如自己所愿吗?想到这儿头皮便发麻,这两年自己着实风光,背靠着信陵君这棵大树,执掌中原地区规模最大的玉器店,各国远近的玉器商人没有不巴结自己的,名利双收啊。可人没有一直顺下去的,只盼着自己能尽快度过这道坎儿。
这一夜小欢几乎没有睡着,第二日一早便起床梳洗,用过餐后后带着魏子墨来到田常府拜见,田常热情的迎他进前厅坐定。
田常还没开口,小欢抢着说:“田老板,我此番来不是为了收玉,是想拿玉换点儿粮食。”
田常脸色微微一僵,片刻恢复平静,脸上堆笑说:“公子说笑了吧,谁不知天一坊是齐国玉器的大买主?”
小欢笑着说:“还真不是开玩笑,魏国上半年大旱,粮食有些歉收,信陵君身为国相,怕粮食不够饿死人,便让我来齐国想想办法,田老板,这个忙可不是帮我,是帮信陵君。”
田常没想到小欢这么直接,有些委决不下,小欢站起身说:“如果田老板不给这个面子,我这就离开便是。”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田常忙起身叫住小欢,堆笑说:“贺公子不要着急,此事总要容我考虑一二。”
小欢说:“你到我那里去考虑,先看看货,然后再做决定。”说着拉着田常要走。
田常忙说:“公子且慢,我先叫上伙计。”
小欢放开田常说:“田老板,我来历下找人帮忙,你是第一家,没有你也还有别人,你若去晚了好的只怕被别人抢了先。”说着丢下田常回到驿馆。他一头扎进存玉库,左挑右选,选出十块又大又好的玉,让魏子墨妥善保管,不得告诉别人,然后静候田常。
过了一个时辰,田常带人赶来,小欢也不废话,引他入室看玉,纵是田常经营玉器生意多年,但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上好的玉,伙计们也纷纷开眼,但都不说话,只是眼中放光。
田常看完玉出来,小欢笑着问:“你看我的玉怎么样?”
田常搓搓手说:“公子的玉都是上好的,难得是又好又多。”
小欢问:“用这所有的玉换你四千石粮食可换的?”
田常心想:“天一坊这些年名头甚大,谁知主事的竟如此不通生意之道,哪有这么上赶着买卖的?不过也好,正好借机占些便宜。”便犹豫着说:“公子的玉以前倒也值这个价,只是近半年齐国玉价跌得厉害。”
小欢说:“我也是看在玉价下跌的份上,才开的这个价。”
田常说:“齐国不止玉价下跌,粮价也有所上涨。”
小欢问:“粮食是国家的命脉,价格怎么能说涨就涨。”
田常说:“公子有所不知,之前收购玉的不止天一坊一家,齐国这两年多了不少玉器贩子也在收玉。”
小欢冷冷的说:“这么说,我天一坊是被他们给抬价了,成了冤大头。”
田常忙说:“这倒没有,我们送天一坊的玉价一般比他们要低两成,毕竟天一坊是最大的买主,我们可不敢做过分了。”
小欢哼了一声说:“这就好。”
田常说:“只是,只要不是卖给天一坊,其他的玉器他们要多少收多少,还都是现钱交易,提前预付定金。”
小欢不由想起陆甭来,他不愿意再岔开话题,便问:“那依田老板的意思,我这批货能换多少粮食?”
田常满脸堆笑说:“公子,靠我一家恐怕吃不下这么多的货。”
小欢问:“除了你,还有谁能吃得下?”
田常说:“公子误会了,我一家虽然吃不下,但却可以联合其他玉器店,容我回去与大家商量一下。”
小欢皱皱眉头说:“那得用多长时间?”
田常一排胸脯说:“三天,只要三天一定给公子答复。”
小欢说:“三天我等不了,一天。”
田常嘿嘿一笑说:“公子,就没你这么谈生意的,你上赶着催,我可要狠狠杀价了。”
小欢装作一惊问:“你准备还多少?”
田常说:“我说个数,只要公子同意,一天也不用等。”
小欢说:“你说便是。”
田常说:“两千石,货我全要了。”
小欢大怒说:“你也太黑心了,寻常时间这批货六千石粮食也拿不下来,我有急用,这才自己杀了两千,你还要再杀两千?”
田常说:“公子,今年齐国粮食可有些歉收,你再犹豫上半个月,只怕粮价还要涨,到时候恐怕连两千石都换不了了。”
小欢被他说得有些气短,想了片刻突然恶狠狠的说:“再加五百石就给你,这货只值两千石,可信陵君的面子总值个五百石吧,我回去一定跟信陵君说你的好,除了玉器生意,他还有什么生意都跟你做。”
田常暗暗心惊,信陵君身为魏相,巴结上他魏国的生意还不源源滚来,他倒也精细,问:“信陵君的金字招牌我自然很看重,不知公子~”
小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从怀中掏出信陵君令牌递给他说:“这令牌便给了你,仗此令牌你可横行魏国。”
田常一拍大腿说:“好,就依公子,明日北郊交货。”
小欢摇摇头说:“北郊不行,还是去西郊吧。”
田常问:“这是为何?”
小欢说:“来时图快才坐船来,回去坐船就慢了。”
田常笑着说:“公子高明!”说完告辞。
田常走后小欢一脸喜色,召来众随从,他和颜悦色的说:“兄弟不才,信陵君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明天便能回家了。”
众人纷纷道贺,小欢说:“此次来齐国换粮,惜时如金,若逗留时间长一些,可以让大家在此地游玩儿一番,但毕竟赶时间,还请兄弟们体谅。”
众人连称不敢,小欢接着说:“不过虽然没时间玩,但是任务完成得漂亮,大家都有大功,回大梁后我当禀明信陵君,给大家庆功。”
众人大喜,对小欢连声感谢,小欢得意的说:“你们不用谢我,功劳都是你们跟着我干出来的,信陵君对我们此行抱有很大的希望,我觉得真要给你们请赏,就不需要给他太省,咱们都是经商的,不能买地,但每个人至少得赏五十斤环钱吧,还有爵位官职样样不能拉。”
众人听他信口开河都将信将疑,但他说得高兴,大饼画得自己也喜闻乐见,便都喜气洋洋。小欢说到最后又说:“咱们整天这么拼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让自己在家里人面前能抬起头来,我说信陵君要赏就不能只赏咱们,还得赏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每个人赏个封号,让大家都风风光光的。”
小欢一边说,一边取出鸟笼,笼子中养着一只信鸽,他指着信鸽说:“我现在就写信回去,让信陵君知道咱们的功劳,等咱们一回去,奖赏早就送到家里了,你们说可好?”
众人连连叫好,小欢借着兴头说:“所以,得请兄弟们把自己住哪儿,家里都有谁在信里写明白,信陵君要赏钱也要有地方送啊。”说完从怀中掏出两块四四方方的白色丝帛,一块儿交给魏子墨,说:“你们就在上面写,老魏第一个写,我在这块儿上面写你们的功劳。”魏子墨欢天喜地的接过去,早有人取来笔墨。众人开始书写,小欢此行一共带了十一名随从,布帛的正面不够用,便又在反面写上,众人写完时,小欢已写好了庆功书,他接过来名单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不由暗暗好笑,原来有人贪心,除了父母妻儿,连兄弟朋友都写上了。
小欢亮了亮自己写的庆功书,念道:“信陵君:齐国筹粮一事已办妥,此行诸随员出力甚多,请按名单论功嘉奖。”他文采一般,所书半文半白,但众人听得明白,轰然叫好。小欢取出一只小竹筒,将两片丝帛卷在一起塞入其中,绑在信鸽腿上,双手一抛,信鸽扑打扑打翅膀飞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