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度春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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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不清楚陈茕茕去面试的地点在哪里，湖山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陈茕茕真想把自己隐藏起来，我们相信徐来这个路痴是很难找到的——于是徐来奔向了陈茕茕的家。他们这次约会要商讨的一个必然话题，就是谁先去谁的家。徐来想起自己那个落魄的家里还有一个落魄的酒鬼，少了一个女人之后，房子更是经年不打扫，外人端起搪瓷缸子想喝茶时都无从下口——徐来实在没有自信带自己心爱的对象去这样的家。于是他提议：“我们先去你家吧！”
“好啊，”陈茕茕顽皮地抖动着眼睫毛，“我家是南沟上面最高的那幢房子！”
下午五点半，徐来背负斜阳，朝着一座又一座所谓的“最高的房子”进发，可是也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最高的房子？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徐来看了一眼山顶上茂盛浓密的林子，像南沟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密林背后，可有更高的房子？
徐来爬上一段水泥山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一手抱住栏杆进行缓冲。这时恰好有一个挎着篮子装了点各色蔬菜，仪态雍容的妇人拾级而上，徐来看着她走到自己最近的位置，才招招手：“阿姨……嬢嬢……大姐姐，你知不知道……在南沟……最高的一所房子在哪里？”
那妇人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徐来，又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你是谁？你要找谁吗？说不定我认识哦？”
妇人虽然什么地点都没说，但其实她的眼神已经告诉徐来具体方位了，不过他觉得盛情难却，也不好拒绝面前这个好心人。
“我叫……徐来，我找……陈茕茕，嗯，对，我是他同学，现在都联系不上她，我怕她出什么事了，您是她的邻居吗？”
“我们在一条巷里，你是他男朋友吗？”妇人来回打量着徐来，似乎觉得他配不上陈茕茕。
“我就是……她的朋友……我们约好去试镜的，但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她已经去了呀！”妇人陡然提高了声音，你看看这，她打开手机，给徐来瞅了一眼，“这是他父母转给我们的视频，试镜成功了呢！”视频里一群女孩子脸上化着妆，穿着戏服，徐来也没看清楚，哪个到底是陈茕茕，不过陈茕茕脆铃一样高辨识度的“咯咯咯”的笑声，已经告诉了徐来：她不是没用电话，她妈的就是不回我。
忽然又是一场阵雨，豆大的雨珠拍在头发丛里，高空中还伴随着做作的雷鸣，跟地板上“倒洋芋”似的。徐来只好在某人家的屋檐下躲了一宿，望着这淅淅沥沥的南沟，多少楼台烟雨中。
额而云开雨霁，彩彻区明，徐来回首看了最后一眼“最高的房子”，一道彩虹路过她家，好像预示着某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得，你要我走了我就不回来了。”
快接近校门口时，骑着自行车飞一样的李如斯拍醒了他，从他身旁路过时携来一阵龙卷风。
“嘿，老李呀，相亲回来？K歌去不去？我叫了张三李四赵五王六……”
徐来羡慕没忧没虑、无心无肺的李如斯，从不见他课下写作业，也不见他脸上会挂着悲伤，纨绔起来像个膏粱子弟，沙雕起来又像个瓜皮。
“去就去，老子怕你？”
“啊~苦海——翻起爱恨……”李如斯给他评了个开口跪，说：“落魄的文艺天才，果然他妈名不虚传！你的嗓音——怎么锯起床腿来了？？？和我有得一拼，有得一拼啊，喝两口不？”
“喝！”徐来又拿着麦吼了一首西海情歌，唱到高音部分气若游丝，整个包间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等待着，耳朵瞅着徐来的声音又上去了，李如斯带头鼓掌：“好！好！”
徐来摆了摆手，自觉脸红，把麦递给了下一位，然后二两黄汤下肚，好似火烧喉咙，随之渐渐竟然意识迷糊起来。
李如斯不敢把他带回学校，只好拖到了自己租的单人间里。
徐来脸上发烧，神神叨叨，半夜从梦里惊醒过来，动一动胳膊，浑身都像睡散了架。
桌子上的闹钟早就过期。
掀飞门帘，太阳也没了，湖山大桥一片黑暗，不知是几点，夜色中竟然有片片雪花飞落。徐来怀疑还在梦里，揉了揉睡肿的两眼，扯破嗓子喊：“李如斯！老李！”
正在楼底下买饭的李如斯回道：“你喊个屁！我整点夜宵，你下来还是我给你带上去？”
“我下来我下来！”
徐来记得他刚才做的梦，梦里空间坍缩，他牵着陈茕茕四处逃窜，眼看步入死局，他又立马启动另一个梦境，却落入另一场追杀……如露如电，恶性循环。直到现在，陈茕茕的影子还在眼前晃荡。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多了，李如斯肯定没少照顾自己，还有——陈茕茕给自己打过电话？
还不止一次，七点打过一次，那是自己在KTV的时候，九点打过一次，那时自己可能已经被灌醉了，然后十一点又有一次，自己竟然统统没接。徐来火急火燎地回过去，对方竟然不在服务区？！
下楼吃饭，春心荡漾，见到光腿的女子都想多看两眼。但陈茕茕总在某一个角落里敲打着他的心弦，使他不得安宁。
“老徐，你失恋了就跟我说说嘛，明明不胜酒力，干嘛还和‘酒桶’比，他喝死你都可以啊！”李如斯递过来一串烧烤。
“对不起了，老李，感谢有你这个朋友”，徐来看了一眼湖山大桥，“那边怎么一片黑？”
“听说是停电了，半个城都停了。”……
第二天九点半起来的徐来和李如斯，听到了让全城震惊的爆炸头条——十八岁花季少女茕茕昨晚驾桑塔纳驶下湖山大桥，生死未卜——
昨晚11时30分许，陈茕茕开着桑塔纳驶上了湖山大桥，消失在另一半宛如死寂的黑暗之城。再没回来。
12时许湖山城恢复供电，有人报警称一辆桑塔纳撞断栏杆，栽进河里，四轮朝天。
12时20分，警察赶到现场，在车内只发现司机，已经送往医院，另外搜集的一堆证物都是系陈茕茕所有。
据悉，陈茕茕当天曾在“倚南山”KTV片场试镜，演出持续到晚上九时许。桑塔纳是KTV车库的车，司机是片场总管李大业。少女目前仍未找到，生死未卜，在出事之前，当事人曾与其同学互通电话，但都没有接通过。
警方已经立案，此事仍在持续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