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产业视角下的制造业产业间协同集聚影响机制
制造业的空间布局和产业间协同集聚受到集聚力和分散力的共同影响和作用，当集聚力大于分散力时，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呈现共同集聚的空间分布特征，而当分散力大于集聚力时，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会呈现分散布局。
一 集聚力
产业集聚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集聚所产生的外部规模经济，产业间协同集聚亦是如此。劳动力池的共享、中间产品的投入和知识溢出是产业在空间上集聚的根本动因（Marshall, 1920）。其中，前两者是生产者之间通过市场所产生的货币外部性（pecuniary externalities），后者是由技术或其他关系所产生的生产函数上的技术外部性（technological externalities） （Viner, 1931）。两种外部性相互包容，均可以导致经济活动在空间上集聚（Scitovsky, 1954）。新经济地理学理论在马歇尔观点的基础上进一步论述了外部规模经济，提出了产业集聚的三个主要因素，包括劳动力市场共享、中间品的投入（产业的前后向联系）、知识或技术外溢（Krugman, 1991a），得到了学者们的普遍认同。本书认为，产业间的投入产出关联、劳动力市场共享、知识或技术外溢，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间的协同集聚。对于产业间协同集聚而言，以上三种因素均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积极作用，其中，产业的前后向联系，即产业间的投入产出关联影响最为突出和直接。
（一）投入产出关联
对于具有投入产出关联的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来说，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可以被视为“供应者”，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则可以被视为“需求者”。在产业发展上，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相互促进，一般来说，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发展可以降低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的生产成本和交易成本，促进其生产效率的提高。与此同时，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发展也能够带来更多的中间品投入需求，从而推动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生产规模的扩大及生产效率的提升。
在区位选择和空间布局上，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的前后向联系使得两者相互影响和吸引，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和产生外部规模经济而在空间上彼此接近（Venables, 1996）。从作为“供给者”的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角度来看，一方面，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为满足更多的“需求者”，渴望接近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集聚所创造的市场，以节省交易成本和市场进入成本；另一方面，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希望更好地了解和匹配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对中间投入品的需求，以获得市场竞争优势。因此，其区位选择会受到需求关联影响而趋向于在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相对集中的地区周围布局。从作为“需求者”的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角度来看，下游制造业细分行业既考虑到中间投入品的运输成本因素，从而降低生产成本和交易成本，又希望同时拥有更多“供应者”以备选择，因此，其区位选择也会受到成本关联影响而倾向于集中布局在上游制造业细分行业相对较多的地区周围。也就是说，需求关联对上游企业的作用和成本关联对下游企业的影响共同促使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在区位选择上趋向于邻近布局，受到市场进入成本、交易成本、中间投入品运输成本和生产成本等的影响，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最终会表现为产业间协同集聚。制造业的产业关联对产业间协同集聚的影响如图2-2所示。
图2-2 产业关联对产业间协同集聚的影响
（二）劳动力市场共享
一个产业或多个产业的厂商在同一区域内集中，可以集聚许多潜在的劳动力需求和潜在的劳动力供应，从而能够形成一个对厂商和劳动者都有利的共享的劳动力市场（Helsley & Strange, 1990）。一方面，对厂商而言，在这个稳定的多样化的劳动力市场中，厂商更容易雇用到所需的具有某项专业技能或一定劳动力素质的劳动者，实现与劳动力市场相关的成本节约；另一方面，对劳动者而言，在产业集聚区内，更多厂商的空间邻近也为劳动者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和选择权利，便于他们在相近的工作机会间进行转换。
对产业间协同集聚而言，对劳动力素质或劳动者技能的需求具有一定匹配性的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更容易实现劳动力市场共享。具体来说，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劳动力需求越相近，具有相应劳动力素质或专业技能的劳动者在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企业间的流动越容易，在一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内就业的劳动者一旦失业，由于其具有相近的劳动经历和专业技能，因而能够较容易地在另一制造业细分行业内重新就业。基于这样的考虑，一方面，劳动力需求相近的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在同一区域集聚，能够为具有相应素质和技能的劳动者提供更多适宜的就业选择，形成相对集中的专业化劳动力市场，从而吸引更多的劳动者进入；另一方面，大量劳动者的集聚使劳动力市场不断扩大，减少了企业寻求适宜劳动力的时间，降低了企业培训熟练劳动力的成本，为这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发展提供了劳动力支撑和保障，有助于增强其对不确定性的抵御能力，共享劳动力市场效应和规模经济，从而实现更进一步的协同集聚。相反，如果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劳动力需求差异较大，由于适宜其中一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劳动者则很难转入另一制造业细分行业内就业，那么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也很难实现劳动力市场共享。
（三）知识或技术外溢
马歇尔理论认为，通过模仿和高技能劳动力的流动，同一产业内的相关企业很容易获取产业的特定知识和信息，从而有利于该产业的创新和发展（Marshall, 1920）。Jacobs也关注到企业之间的知识溢出现象，并认为最重要的知识溢出发生在不同产业之间，同一地区产业的多样化使得不同产业之间有机会进行知识和信息交换，而这种跨产业的交流产生的知识溢出更有利于区域竞争力的提升和相关产业的进一步集聚（Jacobs, 1969）。产业集聚使得制造业，尤其是技术密集型制造业的企业和劳动者更容易获得所在地区其他企业和劳动者的知识、观念、信息和技术（Audretsch &Feldman, 1996; Glaeser & Gottlieb, 2009）。
值得指出的是，一方面，知识或技术溢出产生的优势不仅体现在前沿技术方面，也体现在劳动力技能的获取方面（Lucas, 1988）；另一方面，知识与技术的溢出受地理空间的影响较大（Arrow, 1962；陈良文等， 2006），信息在同一区域流动比远距离流动更容易。知识溢出尤其是非编码知识的传播和扩散往往局限在有限的地理范围内，并形成知识外溢的区域边界（Almeida, 1999）。相对来说，在同一区域内，学习效应通常较为显著，并能更好地促进知识的创造、扩散和积累，通过产业间企业和劳动者的共享、匹配和学习机制（Durqnton, 2003），新技术和新产品的信息在本地比在其他地区更容易流动和获得，因此集聚在本地的企业更容易得到本地知识和技术溢出的正外部性。
对于产业间协同集聚而言，知识或技术外溢主要表现在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企业在空间上的协同定位能够加速知识、技术和信息的流动，为企业或劳动者之间的学习和再创新创造条件，从而促进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进一步集聚。
二 分散力
（一）资源需求的差异性
传统贸易理论强调的比较优势和赫克歇尔-俄林提出的要素禀赋理论等表明，自然资源禀赋等的区域差异在产业集聚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要素禀赋条件被称为“第一性”先天优势，由于要素禀赋条件的地区差异和不可流动性，每一地区最适于生产所需本地要素较丰富的产品，而不适于生产所需本地要素存量较少甚至没有的产品（Ohlin, 1935）。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各制造业细分行业对各类型资源的需求和依赖存在偏好，在区位选择和空间布局过程中都会表现出在相应资源较为富集的区域集聚的倾向，受到各类型资源空间分配不均的影响，各制造业细分行业会呈现不同的空间分布特征。因此，资源禀赋是决定产业在何处集聚的因素之一，资源需求类型和程度的差异使得不同制造业细分行业呈现不同的空间分布格局。
自然资源禀赋的作用在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间的协同集聚上也不容忽视。对同一产业组合内的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而言，资源需求的差异性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方面，如果两者需要的资源类型不同，如一个为煤炭资源依赖型，另一个为水资源依赖型，由于各类型资源的空间分布不均且存在差异，那么这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在同一区域协同集聚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另一方面，如果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对同一种资源的需求程度差异较大，那么他们在同一区域共同分布的概率也会相对较低。也就是说，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资源依赖类型和资源需求程度差异性越大，他们越倾向于分散布局，两者之间的产业间协同集聚现象越难发生。资源需求的差异性是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在产业间协同集聚方面最主要的分散力。
（二）要素投入的差异性
不同制造业细分行业的要素投入通常存在类型和程度的差异，而要素投入的差异性会使其在区位选择上做出不同的考量，从而呈现不同的空间分布形态。对于制造业来说，劳动力、资本和技术是最常涉及的要素投入类型。有的制造业细分行业（通常为劳动密集型制造业）的劳动投入强度较高，因而倾向于在相应劳动力素质和技能富集的区域集中布局。有的制造业细分行业（一般为资本密集型制造业）对资本投入的影响较为敏感，因而在空间分布上受到资本投入等经济因素的影响较大。还有的制造业细分行业（属于技术密集型制造业的可能性较大）十分看重技术投入，因而在区位选择上会更多地考虑知识学习、信息交换和技术创新等环境条件，青睐于在高科技人才较多、创新环境较优越的区域布局。
对产业间协同集聚而言，同自然资源需求的差异性一样，要素投入的差异性也是一种分散力，会导致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在空间分布上呈现不同的特征。如果同一产业组合内的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主要要素投入类型不同或是同一要素投入程度的差异较大，那么他们在空间布局上协同集聚的可能性会相对较小。
综上所述，本书认为，对产业间协同集聚而言，集聚力主要表现为产业间的投入产出关联、劳动力市场共享以及知识或技术外溢，分散力主要表现为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的资源需求和要素投入的差异性。集聚力和分散力共同作用，决定了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是否会在同一区域协同集聚以及协同集聚程度的强弱。制造业产业间协同集聚的形成机制如图2-3所示。
图2-3 制造业产业间协同集聚的产业因素影响机制
需要指出的是，受到集聚力和分散力的共同影响，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的产业关联是影响两者在空间上协同分布的重要因素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必要因素。一方面，在空间分布上，有些具有产业关联的产业组合同时存在空间关联，即在同一空间范围内，这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会呈现相互影响或共同分布的特征，实现了产业间协同集聚；而另一些具有产业关联的制造业细分产业受到自然资源禀赋差异等其他因素的影响，在空间上并未出现集中分布的情形。另一方面，对于在空间上呈现协同集聚的产业组合来说，有些产业组合是由于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的产业关联而产生的空间关联，而也有些产业组合在空间上的协同集聚并不是主要由两个制造业细分行业之间的产业关联决定的，而是受到劳动力市场共享以及知识或技术外溢等其他因素的作用而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