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阳葫芦
话说这一天，我和马骝商量好一起去南城古玩市场逛逛，看能顺便淘到点儿什么值钱的古玩把玩把玩。要是细心去淘，总能淘到几件令自己满意的好玩意儿。还别说，我那本奇书《藏龙诀》就是在这里淘到的。这个南城古玩市场很大，什么陶器、瓷器、玉器、雕件、古籍书画等各种各样的古玩都有，懂行情的人还知道在哪里可以做黑市买卖，也就是所谓的贩卖文物。这种生意见不得光，必须有熟人才行。
正值周末，南城古玩市场人头攒动，人们三五成群，或站着看热闹，或蹲着把玩器件，或红着耳根子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就在我们准备去看一些玉器摊子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老人站在那里，此人的神情有点儿古怪，跟其他看热闹的人不同。只见他的年纪约莫有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戴着一顶草帽，一身农民装束打扮，胸前抱着一个灰色布包，正四处张望，但又不像在等人，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连忙拉了一下马骝，朝老人那边努了努嘴，示意马骝看过去。马骝有点儿不知所以，忙问道：“什么情况？”
我说道：“你看那个老人，是不是有点儿古怪？”
马骝这才看出问题来，说道：“看样子是有货要出手呢。走，咱们上去会会他，说不定能搞到什么好玩意儿。”
我一把拉住马骝，道：“先别冲动，静观其变，说不定他是在等其他买家呢！”
马骝说道：“等什么买家，一看他就是不懂行情的人，这种买卖怎么可能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我看他就是个‘瞎摸子’，可能摸到了什么好东西，想来古玩市场卖，但不知道怎么出手。”
“瞎摸子”是这里的黑话。意思是指那些无意中摸到一些古董冥器，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人。比如有人在山上种地的时候，无意中挖到一些古董冥器；也有人在造屋子的时候，挖到一些金银财宝。但由于法律意识不全，或产生贪念，这些人会把宝物带到古玩市场上，进行黑市买卖，一般会获利颇丰。如此看来，眼前这个老人确实有点儿像“瞎摸子”。
马骝对我说道：“斗爷，你对这行还不太熟悉，碰到这种情况，入手必须要快，不然被人捷足先登，那就会与宝物失之交臂了。别看这个市场买卖规范，经营合法，其实是卧虎藏龙之地，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着这些‘瞎摸子’出现呢！”
说话间，我们已经快步走到了那个老人的跟前，马骝立即一脸笑容道：“老师傅，看您这样子，是等人，还是想找厕所呀？”
老人发现有人靠近，立即一副警惕的样子，双手抱紧胸前的灰色布包。他看了看马骝，又看了看我，然后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
马骝不急不慢，抽出根烟递过去，道：“老师傅，我们不是坏人，不用怕。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也做点儿……那个买卖，您是不是有好东西要出手？”
老人接过马骝的烟，但并没有放进嘴里，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着我们问道：“你们真的是做买卖的？”
马骝指了指我，笑道：“这位斗爷是我的老板，我陪他来这里寻些宝器。”说着，马骝看了看四周，“这里人杂，说话不方便，咱们到那个饭店去聊聊吧！”
老人似乎发现我们并非是坏人，便跟着我们走进不远处的一家饭店。这个钟点还未到吃饭时间，饭店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马骝走到柜台前，跟坐在柜台的一个服务员耳语了几句，然后带着我和老人进入一间包间。
我和马骝每次来南城古玩市场淘宝，都会来这家店谈生意或吃饭，一来二去的，饭店的人也认得我俩。对于做生意这事儿，我可是佩服马骝的，他那张嘴油滑得很，要是不说粗口的话，真的能把树上的鹩哥给哄下来。
大家坐下后，马骝拿起水壶给老人斟了杯茶，并给老人点燃烟。马骝的这一套令老人觉得自己倍受尊重，脸上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虽然如此，但胸前的那个灰色布包还是抱得很紧。
马骝趁机问道：“老师傅，不知怎么称呼您呢？”
老人回答道：“我姓张，大家都叫我老张。”
马骝又问道：“听张师傅的口音，好像是河南那边的人，对吗？”
老张点点头道：“没错，河南张家村人。”
马骝拍了一下手掌，喜道：“河南是个好地方啊，那里人杰地灵，是华夏文明的摇篮呀。我以前在那边做过生意，收了不少好货，但听说最近几年打击买卖的力度强了，很多人都不敢在那儿做了，想必老师傅那么远到南城这儿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老张说道：“那不是嘛，抓得很严，有些啥好货都要往外跑，这不，来回一趟，好几百块车费就没了。”
马骝笑道：“要是货好的话，那区区车费也不值什么钱。我看您大老远跑到这儿来，手里的货应该还不错吧？”
老张一脸自信道：“那当然，这货肯定很好。”
我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忍不住插话道：“再好的货，掖着藏着也没用啊，赶紧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吧！”
马骝接话道：“对对对，要是货好，这位斗爷绝不会少你的。”
老张没有说话，把灰色布包慢慢放在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共打开三层，里面的东西才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四四方方、青铜制作的盒子，长不过八寸，宽不过五寸，看工艺应该是唐宋年间的作品，盒子的顶部刻有一个八卦图，盒身也刻有火焰纹，光看这个盒子，就知道此物有点儿来头。
我和马骝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但我们都没有表露出来。我对老张说道：“张师傅，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青铜盒子而已，难道盒子里面还有宝贝？”
老张点点头道：“没错，宝贝就在盒子里面。”说着，他慢慢打开了青铜盒子。
我和马骝都睁大眼睛，仔细盯着盒子，只见盒子一打开，里面露出一个黑褐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三寸左右的小葫芦。老张拿起那个小葫芦，递给我说道：“请老板过目，看能值多少钱？”
我接过来仔细观看，只见这个小葫芦是用木头制成的，带一寸左右的藤，光泽很好，水浸纹理清晰，金线明显，外黑里黄，摸起来能感觉到质地温润、细腻、柔滑，很有手感。在上部的葫芦肚，用小篆体刻有一个“阴”字，下部的葫芦肚刻有一个“阳”字。
我把小葫芦放在鼻端前嗅了一下，立即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心中不禁为之一震，能够散发出如此淡淡清香的木头，就只有一种，那就是金丝楠木。而这个小葫芦从颜色来看，也绝对是用金丝楠阴沉木做的。
阴沉木俗称乌木，在中国民间流传有“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和“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等俗语，从这当中可知阴沉木身价不菲。
我深谙这个小葫芦的价值，但我没有表露声色。一般的金丝楠木是黄褐色，而这个小葫芦是外黑内黄，而只有在地下埋藏四千年以上，才会有此色。而且，葫芦上面刻有“阴阳”二字，很明显这个东西不是为普通人所用的，有可能是道家的东西。据传，在唐僖宗时期出现过一个阴阳葫芦，乃是当朝国师杨筠松的随身佩戴之物，相传此物能辨阴阳、造福禄，是个宝物。但知者甚少，见者也无几人，后世更无所闻。我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唐朝国师佩戴的阴阳葫芦，但这个东西绝对是一件宝贝。
葫芦与仙道的关系非常密切，也跟风水、医卜有关。有诗为证：“墙头梁上画葫芦，九流三教用功夫，凡往人家皆异术，医卜星相往来多。”在古书《列仙传》上，铁拐先生、尹喜、安期生和费长房这些传说中的神话人物，都与葫芦有关，以致后来葫芦成为成仙得道的标志之一。
一旁的马骝也看出这阴阳葫芦的价值，在桌下偷偷对我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示意这东西是个宝贝。我把阴阳葫芦递给马骝，按捺住内心的兴奋的同时，也按捺住了良心道：“这个嘛，只是个普通的工艺品，材质是不错，但太小了，没什么观赏性，不过作为饰物来佩戴的话，还算可以吧！”
马骝附和道：“嗯，这个东西确实小了点儿，但做工不错，也算值点儿钱吧！”
老张听我们一唱一和都说他带来的东西小，不值钱，有点儿着急了，道：“二位老板，我这葫芦虽小，但肯定是个宝，那些戒指、耳环啥的也是很小个儿吧，但价钱不也贵得很吗？二位老板要是没心要，我就不在这里耗时间了。”说着，伸手过来就要夺回阴阳葫芦。
我连忙伸手拦住，然后顺手拿起水壶给老张倒满杯中的茶水，对他道：“张师傅，您别着急，先喝口茶，我看您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也够辛苦的，这价钱嘛，好商量，绝对不会让您老人家吃亏的。”
老张缩回手，拿起水杯喝了口茶，问道：“那……那你们能出多少？”
这时候，服务员拿上来几盘下酒菜和两瓶啤酒，我连忙给老张递过去一瓶啤酒，道：“这个价钱好说，来，先喝两口润润喉。”
老张摆摆手道：“我不喝啤酒的。”
我问道：“那白酒合适吗？”
老张笑嘻嘻道：“这里有没有二锅头？我就好这个酒。”
我立即让服务员拿来一瓶二锅头，给老张斟满了一杯，然后对他说道：“这里的二锅头也很有名的，张师傅要多喝两杯呀！”
老张喝了一大口，一边吃下酒菜，一边说道：“那当然，二锅头这酒假不了，就好比这个宝贝，应该就是唐朝时期的东西，至今至少也有一千多年吧？唐朝的东西用工精细、物料上乘，所以，我这个东西肯定是个宝贝。”
我心想，这老头还是懂些文史的，便点点头道：“这看起来确实像是唐朝的东西，不过嘛，恐怕这青铜盒子比那木头葫芦还值钱呢！”
马骝因为要开车，便没有喝酒，夹了一点儿下酒菜放进嘴里，然后竖起食指道：“这样吧，我们给你一万块，如何？”
老张呷了口酒，咂咂嘴后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这太少了，太少了……我这宝贝肯定不止这个价。你看看做工，你们转手一卖，肯定也值个十来二十万。”
我说道：“我想您老人家心中也有个价，您不妨说出来听听。合适的，咱们就合作，不合适的，咱们也好商量。”
老张慢慢扬起一个巴掌，接着又扬起另外一个巴掌，道：“十万整。一分不要多，一分不能少。”
我和马骝对视了一眼，老张对自己的东西看来还是很有信心的，开出这个价，也说明他略懂一点儿这个阴阳葫芦的价值。不过，也只是略懂，也许十万块对他来说算比较大的数目，但他的这个价真算不了什么，甚至可以说开得太低了。要知道，这东西随便转手卖出去，都能赚个好几倍的钱。要是碰到个有缘的主，那就更不用说了，分分钟可以凭此一夜暴富。
这时，马骝刚想说话，我看他是想再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讨价还价，便伸手制止，然后对老张说道：“这个价格有得商量，不过，这个东西您是怎么得到的？能跟我们说说吗？”
老张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弄错了我的意思，用鼻子“哼”了一声，吐着酒气道：“这东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是偷，也不是抢来的。要不是我急需钱救命，我还不卖呢！”
我笑了笑，连忙解释道：“张师傅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俗话说，凡事都有因果，凡物都有出处。虽然说，买者不问出处，卖者不问姓名，但是今天我买了这个东西，也想知道一下它的来头哇！”
马骝也说道：“没错，这东西虽说是您老祖宗传下来的，但也不能见光，我们不弄清楚来由的话，也很难做交易。”
老张听了我和马骝的话，尴尬一下道：“哟，我还以为你们是怀疑我这宝贝是偷的、抢的呢。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吧！”
老张又呷了口酒，吐着酒气，开始一五一十地讲出这个阴阳葫芦的来历。